他心里的那股劲,一下子就顶了上来。不光要活着,还要活得稳。不光要护着自己,日后,还要护着这点宗门里难得的善意。
下午分派活计,管事果然变了脸。
原先劈柴烧火的活计被撤了,换成了去后山砍硬木,要求一日砍够二十担,少一担,就罚一天的饭食。二十担硬木,就是三个壮实的杂役,一天也未必能砍够。明摆着,就是要磋磨他,要把他往死里累。
旁边两个跟班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阴笑,等着看他求饶,看他扛不住垮掉。
沈砚秋依旧是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低着头应了声“是”,扛着柴刀就往后山走。路过那两人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换做以前,他定然要摔个狗吃屎,说不定还要被柴刀划个大口子。可现在,他经脉稳了,身子灵便了,脚下微微一错,就悄无声息地躲了过去,还顺势往前踉跄了几步,装作没站稳的样子,连头都没回,径直往山上去了。
那两人愣了一下,只当他运气好,啐了一口,没往心里去。
沈砚秋走到后山密林里,确定周围没人,才停下脚步,眼底的木然终于散了几分,多了点冷硬的光。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凌砚之这是铁了心要弄死他,发配瘴气林的事,怕是用不了三天,就要落下来了。他不能再这么只守不攻了。
当然,不是要去硬碰硬。他现在这点微末的本事,在凌砚之这个正经炼气期的外门弟子面前,跟蝼蚁没两样。他要做的,是攒够足够的底气,等那一天真的来的时候,他有本事,从那九死一生的瘴气林里,活着走出来。
夜里,山雾又起来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砚秋照旧关死门窗,用破布条把门缝窗缝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他没点灯,摸黑从床底拖出那个豁口瓦罐——大半个月攒下来的提纯草药,满满一罐,全是药性温厚的好东西,足够他撑过瘴气林那一劫。
他又把贴身藏着的尘缘盏拿了出来。
铜盏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样子,摸上去温温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他把今日偷偷从灶膛里带出来的炭火,小心翼翼地放进铜盏里,一丝极淡的火光在盏里亮了起来,不扎眼,连屋子都照不亮,只有掌心那一点暖。
丝丝缕缕的烟火气从盏里溢出来,顺着他的掌心往四肢百骸里钻。他拿出那三粒避瘴丹,放进铜盏里,没敢动别的,只借着那点烟火暖意,把丹里伤经脉的燥性一点点剥掉,留下最纯的药性,不光不伤身子,还能把避瘴的效果提上一倍。
这是他的底牌。
别人进瘴气林,靠的是修为,是法器,是丹药。他靠的,是这盏尘缘,是这大半个月日夜不辍熬出来的身子,是这满罐的提纯草药,是这一身藏在骨子里的韧劲。
做完这一切,他把东西一一收好,藏回原处,然后盘膝坐在冷硬的床板上,练起了那本杂役院人人都有、却没人当回事的《基础淬体诀》。
这口诀是宗门给杂役们强身健体用的,连正经的修行法门都算不上,没有灵气支撑,练一辈子也练不出名堂。可现在,在尘缘盏日夜温养下早已变得厚实坚韧的经脉里,一丝裹着烟火暖意的气感,正顺着口诀的行功路线,缓缓流转。
没有灵光,没有异象,连半点气机波动都没有。外人就算贴在他身上,也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丝气感,就是他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最大的底气。
他沈砚秋,没灵根,没背景,没靠山。可他有命,有韧,有藏在鞘里的寒芒。
这凝宸道宗想吞了他,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能硌碎獠牙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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