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的天阴了好些天,雾重得能挤出水来。
沈砚秋蹲在灶口添柴,烟火气滚滚往里钻,他却没像往常一样把脸埋进热浪里。眼皮垂着,眼角余光却扫过院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凌砚之居然亲自来了。
往日里这尊外门弟子的大佛,连杂役院的门槛都懒得踏。今日他穿着月白弟子服,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精壮弟子,步子迈得懒洋洋的,可那股子凶气,压得满院杂役都大气不敢出。
灶房管事屁颠屁颠迎上去,点头哈腰问安,脸上的褶子都笑堆在了一起。凌砚之懒得搭理他,只抬了抬下巴,目光直勾勾落在沈砚秋身上,像在看一件囊中之物。
“沈砚秋,”凌砚之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轻蔑,“外门库房丢了两株灵植,据管事说,近日只有你去过后山,跟我那两个废人接触过。跟我走一趟,去外门议事堂说清楚。”
这话一出,满院死寂。
谁都明白,这又是凌砚之设的局。栽赃,诬陷,然后借着宗门规矩把他捏死。上次瘴气林没弄死他,这次凌砚之等不及了,要亲自下场,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要他的命。
沈砚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声音细若蚊蚋:“凌……凌师兄,我没偷,我只是……只是去后山砍过柴,那两株灵植我没见过……”
“没见过?”凌砚之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沈砚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里的阴狠快溢出来,“到了议事堂,你自然就见过了。给我带走!”
那两个精壮弟子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砚秋的胳膊。沈砚秋装作挣扎不动的样子,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我没偷”,看着像个彻底被吓傻的软柿子。
没人看见,他被架着转身的一瞬间,指尖悄悄蹭过腰间,袖口滑落,藏在里面的一小包药粉,被他悄无声息地抖落在了门框的阴影里。那是混了极致迷药的药粉,只要沾一点,足够让这两个外门弟子昏睡一天一夜。
他早就算到了。温疏桐报信说凌砚之在查他,他就料到凌砚之会忍不住亲自出手。他没有硬闯的实力,也没法当众揭穿对方的阴谋,唯一的活路,就是将计就计,在半路上破局。
出了杂役院,山路蜿蜒。那两个外门弟子架着他,脚步走得极快,嘴里还骂骂咧咧,催着他赶紧去议事堂受死。
走到一处山涧的狭口,四周草木丛生,正是下手的好地方。沈砚秋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地上扑去,嘴里大喊“救命”,实则是故意引诱两人靠近。
那两人以为他要耍无赖,一人拽着他的胳膊往起提,另一人抬脚就往他背上踹。就在脚尖触到他后背的瞬间,沈砚秋猛地一低头,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前面那弟子的下巴上。
“嗷!”那弟子痛呼一声,手劲一松。
就是这一瞬。
沈砚秋侧身一滚,避开了另一人的踹击,同时右手从袖口甩出,两缕带着迷药的细麻线,精准地缠在了两人的脚踝上。
这两缕麻线是他用几日夜里的功夫,拿草木汁液浸泡过的,极韧。一缠上,那两人立马觉得腿软如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往前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嘴里的骂声瞬间变成了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就没了动静,陷入深度昏迷。
沈砚秋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没半点血色。他没敢多停,从怀里掏出尘缘盏,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借着那点极淡的暖意,快速平复呼吸。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凌砚之就在前头的岔路口等着,他现在只有一个人,面对那个炼气期的修士,依旧是以卵击石。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草鞋往泥水里一踩,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然后解开两人的腰带,反绑在自己身后,装作被两人制住、拖行的样子,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议事堂的方向走。
走到岔路口,果然看见凌砚之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见沈砚秋被两人“押”着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了挥手:“行了,带回来吧,看这小子的怂样,到了议事堂也翻不起什么浪。”
沈砚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凌砚之没察觉异常。
他被“押”到议事堂外,凌砚之先进去通报。没过多久,里面传出管事的声音:“带进来。”
议事堂里,几位长老正坐在案几后喝茶。凌砚之站在中间,指着被押着的沈砚秋,声泪俱下地控诉:“各位长老,就是这小子,偷了外门的两株百年灵植!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从库房后墙翻出来,还……还打伤了我的两个跟班!”
那两个被点了穴的外门弟子被带了进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沈砚秋被松开,他立马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长老明鉴,我没偷!我一直都在杂役院烧火,哪有本事去偷灵植?凌师兄是因为瘴气林的事记恨我,故意栽赃陷害我啊!”
“哼,还敢狡辩!”凌砚之指着地上的两人,“这两人就是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