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之禁足的那三个月，是沈砚秋在杂役院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禁足令一下，外门弟子再没人敢明目张胆找他的麻烦，就连往日里跟在凌砚之身后狐假虎威的杂役，见了他也都低着头绕道走。灶房管事更是把烧火、劈柴这些最稳妥的活计全交给他，偶尔还会从自己的月例里抠出半块麦饼、一把干菜，塞给他吃。
沈砚秋依旧是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蹲在灶口添柴时，脸被烟火熏得黢黑，手上满是老茧，挑水时故意把水洒得满地都是，劈柴也总劈得歪歪扭扭，活脱脱一个没半点长进的窝囊杂役。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三个月里，他的底气早已经攒得足足的。
尘缘盏借着灶房源源不断的烟火气，暖意比以往更浓，提纯草药的速度也快了一倍。床底的豁口瓦罐里，不再是只有护脉药和化毒草，还多了几株从瘴气林带回来的毒花，被铜盏炼化掉烈性后，成了能悄无声息放倒人的软筋散原料；还有几株外门弟子才用得上的淬体草，被他提纯后，混着烟火气熬成药汤，喝下去能让肉身力量再涨一分，却半点灵光都不露。
他把《基础淬体诀》练到了圆满境界，丹田处的气感稳如磐石，经脉坚韧得像老藤，单手能轻松拎起百斤重的柴捆，脚步踩在山路上，比那些练了一年的外门弟子还稳。可他依旧藏得严严实实，每次干活都故意留力，被杂役推搡了也只往旁边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生怕露半点破绽。
杂役院的日子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有几个眼热的杂役，见沈砚秋最近吃得比以前好，干活也不怎么累，心里起了贪念，觉得他是软柿子捏久了，还能再捏出点油水。
这日晌午，沈砚秋刚从晒药棚回来，手里攥着温疏桐塞给他的一包晒干的草药，打算夜里提纯。刚拐过杂役院的墙角，就被三个杂役堵在了死角。
为首的是个叫王虎的壮汉，比沈砚秋高出一个头，胳膊比他的腿还粗，平日里在杂役院就横行霸道，专挑软的欺负。他上下打量着沈砚秋，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沈砚秋，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手里攥的啥？拿出来看看。”
另外两个杂役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抢沈砚秋手里的草药包。
沈砚秋身子微微一偏，躲开了对方的手，依旧低着头，声音闷声闷气：“没……没什么，就是晒的草药。”
“装什么装！”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里满是凶光，“我看你是瘴气林一趟，运气好捡了条命，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在这杂役院，老子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滚！把东西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了，不然，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周围的杂役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谁都知道王虎的狠劲，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没灵根的杂役，得罪他。
沈砚秋的指尖攥得发白，心里门儿清——这伙人是看他好欺负，想抢他的草药，还想立威。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三个杂役，绰绰有余，可他不能动手。
动手了，就会暴露实力，凌砚之禁足结束后，肯定会借着这事找他麻烦。他要的是安稳扎根，不是逞一时之勇。
就在王虎的拳头要砸过来的时候，沈砚秋突然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草药包也掉在了地上，散出几株干硬的草药。他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那副窝囊样子，看得王虎嗤笑一声，一脚把草药包踢到一边：“算你识相，滚吧！”
沈砚秋连忙爬起来，捡起草药包，低着头，慌慌张张地往自己的住处跑，连头都不敢回。
围观的杂役都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骨气，被人欺负了也只能认怂。
没人看见，沈砚秋跑回住处，关死门窗后，眼底的木然瞬间褪去，换成了冷冽的光。他捡起地上的草药，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冷笑——王虎，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是现在算，是等他彻底站稳脚跟，再慢慢算。
夜里，山雾弥漫，沈砚秋照旧堵死所有门窗，掏出尘缘盏，将散出的草药放在铜盏旁。
丝丝缕缕的烟火气从盏里溢出来，裹住草药，一点点剥掉杂质，凝练成最纯的药绒。他一边提纯，一边运转《基础淬体诀》，丹田的气感顺着经脉流转，肉身的力量又悄悄涨了一分。
他没忘王虎的挑衅，也没忘凌砚之禁足快结束了。这三个月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要趁这最后的安稳，再攒点底气，再布几颗暗棋。
次日一早，沈砚秋照旧去灶房干活。路过晒药棚的时候，温疏桐又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小瓶淬体丹，还有一张写着丹方的草纸。
“这丹比你熬的药效果快，你藏好，别被人发现。”温疏桐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又补充道，“王虎那伙人最近在找你麻烦，我听说他们想抢你的东西，你多留意点。还有，凌砚之禁足还有十天就结束了，他出来前，肯定会先找你铺路，你藏好你的底牌。”
沈砚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心里一暖。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提纯好的护脉药，塞给温疏桐：“师姐，这药你用，比淬体丹更护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