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年度杂役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三天就刮遍了整个凝宸道宗的犄角旮旯。
按宗门规矩,大比头十名,可直接入外门,成为宗门正式弟子,头三名更是能得洗髓丹、进外门藏书阁三月的资格。对常年困在底层的杂役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机缘,消息刚放出来,杂役院就炸开了锅,人人摩拳擦掌,连做梦都在念叨着大比的事。
不少人都凑到沈砚秋跟前,劝他一定要参加。毕竟整个杂役院,只有他从瘴气林活着出来,几次三番化解外门的栽赃,本事和运气都摆在那里,只要参加,铁定能拿到名次。
可沈砚秋只是蹲在灶口添柴,头都没抬,闷声闷气地回了句:“我就是个烧火的,没那本事,不去凑这个热闹。”
众人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渐渐也散了,只当他是胆子小,怕在大比上露怯,丢了脸面。没人知道,关起门来的夜里,沈砚秋早已把大比的规则、利弊,翻来覆去算了上百遍。
他心里门儿清,这大比是机遇,更是凌长老给他设的死局。周伯前一夜就给他漏了风声,凌长老已经放了话,要在大比上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不仅安排了外门淘汰下来的狠角色在实战环节下死手,还在药草考核环节布了局,只要他敢参加,就定要让他人赃并获,永无翻身之日。
可他也清楚,这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入外门的机会。一直窝在杂役院,终究是砧板上的肉,凌长老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入了外门,有宗门规矩护着,就算是凌长老,也不能毫无缘由地对正式弟子下死手;更重要的是,外门有丹房,有源源不断的烟火气,有更齐全的草药,能让他把尘缘盏的潜力,挖得更深。
参加是必须的,但他依旧不打算赢,更不打算露锋芒。只踩着线拿到前十的名额,半分多余的本事都不露,所有的胜局,都要落在“运气好”三个字上。
夜里,他把床底瓦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化毒药粉封在指甲缝里,软筋散混进灶灰里贴身带着,护脉药膏缠满四肢,尘缘盏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贴在心口,既能随时吸纳烟火气,又能完美隐匿气机。
大比那日,演武场人山人海,外门的长老、弟子都围在四周,杂役们挤在台下,个个脸色涨红。沈砚秋混在人群里,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低着头,缩着肩,毫不起眼,仿佛随时都会被人群挤出去。
凌长老坐在主位上,眼神阴鸷地扫过台下,落在沈砚秋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他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这小子往里钻。
头一场,负重登山。五十里山路,背着八十斤的石块,先到终点的二十人晋级。
号令一响,上百个杂役疯了一样往前冲,个个卯足了劲,想抢个好名次。唯有沈砚秋,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步子迈得稳,却不快,中途还故意踉跄了好几次,装作气力不济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周伯坐在杂役堆里,斜着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吭声。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根本没用力,全程都在借着山路的尘土,悄悄运转尘缘盏温养经脉,看着狼狈,实则连气都没喘匀。
直到最后一里路,前面已经有十八个人冲过了终点,沈砚秋才突然加快脚步,看似拼了命地往前冲,刚好卡在第十九名,踩线晋级。
主位上的凌长老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只当这小子是运气好,拼了命才勉强晋级,压根没放在心上。
第二场,药草炮制。按要求,在一个时辰内,将指定的三株生药,炮制成符合宗门标准的饮片,错一分,毁一株,直接淘汰。
沈砚秋刚拿到药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三株生药里,有两株被人换了,成了药性相冲的废药,只要一下锅,就会炸炉,损毁药材,到时候凌长老就能直接定他个损毁宗门财物、蓄意捣乱的罪名,当场拿下。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出来,依旧按部就班地生火、洗药。就在药材下锅的前一刻,他指尖微动,借着灶台的烟火气,催动尘缘盏,丝丝缕缕的暖意裹住药材,悄无声息地剥离了相冲的药性,将废药提纯成了合格的饮片。
一个时辰到,他交上去的饮片,刚好达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美符合要求。
而给他换药材的那个弟子,眼睁睁看着沈砚秋顺利过关,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药性相冲的废药,怎么会被炮制成合格的饮片。凌长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却抓不到半点把柄,只能狠狠甩了甩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