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被拖去后山矿场后，废丹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新派来的管事姓王，是个出了名的老滑头，摸不清沈砚秋的底细，更不敢得罪背后虎视眈眈的凌长老，索性当了甩手掌柜，除了每日例行巡查，从不来废丹房多待，也不给沈砚秋派额外的活计，只要求三个老丹炉日夜不熄火，其余一概不管。
同批入外门的弟子，大多都拜了师父，进了正经丹房、演武堂修行，日日忙着冲修为、抢资源，唯有沈砚秋，依旧守着这三间漏风的废丹房，天不亮就起身添柴烧火，天黑了就缩在灶房角落，浑身被烟火熏得黢黑，木讷寡言，毫不起眼，仿佛外门的风起云涌，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没人知道，这看似苦寒的废丹房，正是他修行的宝地。
三个老丹炉日夜燃着，滚滚丹火烟火气比杂役院的灶台浓了十余倍，心口的尘缘盏贴在滚烫的丹炉壁上，无时无刻不在吸纳着烟火气，暖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一遍遍打磨着他早已圆满的淬体肉身。
他依旧把气息压得死死的，哪怕肉身强度早已能硬抗炼气后期修士，平日里搬柴、添火，依旧装作费尽全力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黢黑的脸颊往下淌，和寻常烧火杂役没半分区别。王管事偶尔巡查撞见，也只当他是个只会卖力气的老实人，彻底放下了戒心。
这日深夜，外门的喧嚣早已散尽，废丹房里只剩丹火燃烧的噼啪声。沈砚秋盘膝坐在灶口，将尘缘盏贴在中间那座最大的丹炉壁上，运转《烟火淬体诀》，丝丝缕缕的烟火气从丹炉里溢出来，尽数被铜盏吸纳。
就在这时，尘缘盏突然微微震颤起来，上面的淡金纹路骤然亮起，竟和丹炉壁上早已被烟火熏得看不清的斑驳纹路，隐隐对应上了。
沈砚秋心头一动，停下了功法，指尖抚上丹炉壁。那纹路看着像是年久失修的裂痕，可借着尘缘盏的微光，竟能看出是一套完整的聚火阵纹。他日日守着这三座丹炉，烧了快两个月，竟从未发现这阵纹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借着尘缘盏散出的烟火气，一点点催动阵纹。指尖刚触到阵眼，丹炉突然微微一震，炉内的丹火瞬间旺了数倍，周遭天地间散逸的烟火气，竟顺着阵纹，源源不断地往丹炉里聚，连带着尘缘盏的吸纳速度，也翻了整整一倍。
沈砚秋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他这才明白，这三座看似废弃的老丹炉，根本不是宗门淘汰的破烂，而是上古丹炉的残件！上面的聚火阵纹，能聚敛天地间所有的烟火气，和尘缘盏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按捺住心头的波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阵纹重新用灶灰盖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他心里门儿清，这丹炉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宗门长老的觊觎，到时候别说修行，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从这天起，他夜里烧火，都会悄悄催动丹炉的聚火阵纹，借着聚敛来的烟火气温养尘缘盏，淬炼肉身。不过短短十日，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再上一层，哪怕不用尘缘盏，单凭肉身力量，就能硬接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甚至连尘缘盏，都借着聚火阵纹，解锁了新的本事——能借着烟火气，将提纯后的草药药性，封存在丹炉的烟火里，做到隔空炼药，不留半点痕迹。
废丹房里的陈老药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半句。依旧每日缩在角落晒药，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在沈砚秋的灶边，放一壶晾好的热水。
这天夜里，王管事早就回了家，丹房里只剩他们两人。陈老药童突然走到沈砚秋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宗门下月要办丹道大比，凌长老已经打点好了，要在大比上栽赃你私炼禁丹，连丹炉里的禁药都准备好了。这是大比的规则和丹房排布，你提前留个心眼。”
沈砚秋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丹道大比的细则，还有凌长老安排的人手、动手的时机，写得一清二楚。他抬头看向陈老药童，躬身谢了一句，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老人手里。瓷瓶里是他提纯的护脉丹和疗伤丹，比宗门发放的丹药药性醇厚数倍，刚好能护住老人伤了多年的经脉。
“多谢陈老，这药能护着你的身子，两清。”他闷声开口，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他向来如此，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却从不深交，不结盟，不留下半分牵绊。
陈老药童捏着瓷瓶，独眼里闪过一丝动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角落，继续晒他的草药。
沈砚秋捏着手里的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稳。他早料到凌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刘管事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杀招，定然会放在宗门的大比上，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第二日，他借着检修丹炉的由头，拿着火钳，一点点敲打着丹炉的内壁。果然，在丹炉最深处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用油布包着的账本，还有一封血书。
正是当年陈老药童被陷害时，藏起来的证据——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凌长老这些年私吞宗门药材、倒卖禁药的每一笔账目，血书上则写清了当年他被陷害的全部经过。
沈砚秋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把账本和血书重新收好，放回了暗格，只在暗格里留了一丝尘缘盏的烟火气，随时能借着烟火气，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凌长老想借着丹道大比栽赃他，那他就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把凌长老这些年的罪证，彻底曝光在宗门所有人面前。
转眼半个月过去，丹道大比的通知，正式贴在了外门的公告栏上。全宗门所有丹房弟子、杂役，皆可参加，头名不仅能得宗门重奖，还能直接拜入内门丹道长老门下，一步登天。
外门彻底炸开了锅，人人摩拳擦掌，都想借着这次大比搏一个机缘。唯有沈砚秋，依旧蹲在废丹房的灶口，老老实实添着柴，仿佛公告栏上的消息，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着凌长老往里钻。
凌长老坐在自己的府邸里，听着手下汇报沈砚秋的近况，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他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丹道大比那日，定要让沈砚秋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给自己的儿子报仇。
窗外的风渐渐紧了，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沈砚秋往丹炉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腾地升起，映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他无灵根，无靠山，无牵无挂。
凌长老想让他死，那他就借着这场大比，让凌家彻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