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跃迁很顺利。
第二次跃迁也很顺利。
洛轻舟在第三次跃迁即将结束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跑掉。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
跃迁通道开始崩塌的时候,他先是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另一个维度里敲击船舱的外壁。然后警报响了——不是故障警报,而是跃迁干涉警报。
有人在他所在的跃迁航道上释放了引力阱。
这不是普通的拦截手段。引力阱是一种军用级别的跃迁阻断装置,能在半径零点五光年的范围内强行终止所有跃迁行为。它的能耗极高,部署成本巨大,通常只用在联邦核心星域的战略要道上。
而现在,有人把它用在了他身上。
洛轻舟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跳动,试图在跃迁完全中断前重新校准坐标。但引力阱的场域已经锁定了他的穿梭机,系统显示“跃迁通道锁定,无法脱离”。
窗外的星空从无数条细线变回了点状的星辰。
穿梭机被强行从跃迁通道中挤了出来,像一颗被渔网兜住的鱼,翻滚着坠入正常的宇宙空间。
洛轻舟稳住了机身。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的东西。
三艘联邦安全局的拦截舰。不是普通的巡逻舰,是“猎鹰”级快速反应舰,每艘配备四门脉冲炮和一个中队的无人机蜂巢。它们呈三角形编队展开,主炮口已经对准了洛轻舟的穿梭机。
中间那艘舰的舰桥上,亮着一排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
一个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没有加密,没有任何修饰,就像是在宣判:
“编号L-917,洛轻舟。你已违反联邦安全法第七十三条——未经授权逃离监管。立即关闭引擎,解除护盾,打开舱门。你有三十秒时间。”
洛轻舟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算。三艘猎鹰级,最近的一艘距离不到四千公里。星梭-MK2没有任何武器系统,护盾只有民用C级,连猎鹰级的一轮脉冲炮都扛不住。
硬拼是死。跑也跑不掉,引力阱还在工作。
三十秒。
他在操控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不是逃跑,不是反抗,而是清除。清除穿梭机导航系统中的所有目的地记录,清除最近通讯的缓存,清除个人终端上与硬盘和星盘相关的所有数据痕迹。
他们可以抓到他,但他们不能从他这里拿到任何东西。
二十秒。
洛轻舟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加密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指尖。他把硬盘从口袋里抽出来,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把它塞进了座椅侧面一个隐蔽的夹层里。这个夹层是父亲设计的,使用了信号屏蔽材料,常规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十秒。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星盘吊坠。银色链子,温润的玉石。他没有把它藏起来——这枚星盘在父亲的所有记录中都没有出现过,联邦安全局不知道它的存在。最好的藏匿方式,就是让它看起来像一件普通的饰品。
五秒。
洛轻舟关闭了引擎,解除了护盾。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刺眼的白光涌进来。
他没有闭眼。
六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种兵冲进驾驶舱,手中的脉冲步枪对准他的头部。洛轻舟举起双手,动作很慢,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洛轻舟?”
他没有回答。领头的特种兵一把扯开他的外套,扫描仪在他身上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武器,没有爆炸物,没有任何威胁物品。
“安全。”
一个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
不急不慢。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穿梭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轻舟抬起头。
一个男人走进了驾驶舱。
四十岁左右,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很干净,干净到不像一个会在凌晨三点出现在太空拦截现场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嘲笑,不是狞笑,更像是一个医生在告诉病人“你的化验结果不太好”时那种温和的、职业性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沈夜舟。
洛轻舟没见过他本人,但见过他的照片。联邦安全局最年轻的副局长,主管内部安全事务,被媒体称为“联邦之盾”。据说他经手的案子从来没有失手过。
沈夜舟在洛轻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洛轻舟坐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的外套被扯开了,头发乱成一团,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抬着头,目光平静地和沈夜舟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