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艘破船。三个月的物资。一群被抛弃的人。
这已经不是在执行任务了。这是在把人往死里推。
队伍终于排到了登舰口。一个胖乎乎的联邦官员坐在桌子后面，头也不抬地收走了洛轻舟的数据卡，在系统里录入了几条信息，然后把数据卡扔回来。
“深红号，C-7泊位。登舰时间，今天十七点前。过时不候。”
洛轻舟接过数据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走出登舰口，来到转运站的主大厅。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可以看到空间站外密密麻麻的舰船泊位。军用舰、民用船、货运舰、科研船——各式各样的船只在星空中静静地悬浮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老赵指着最远处的一个泊位：“那边，C区。”
洛轻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C-7泊位上，停着一艘灰黑色的舰船。
它不大。比联邦标准的驱逐舰要小一圈，船体呈细长的流线型，表面布满了维修的痕迹——补丁一样的装甲板、颜色不一的涂装、裸露在外的管线。有几处外壳明显被高溫灼烧过，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一侧的推进器护甲缺失了一块，里面的引擎结构半露在外面，像一颗坏掉的牙齿。
洛轻舟看着那艘船，脑子里自动开始做评估。
船体结构：基本完整，但有至少六处应力裂纹需要修补。推进系统：目测右侧主推进器效率低下，可能需要更换喷口。外壳装甲：多处穿孔，防护能力堪忧。涂装：严重老化，雷达反射面积比设计值大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他收回目光，转向老赵。
“能修吗？”
老赵看着深红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咧嘴笑了，那道疤痕在笑容里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
“能。”他说。“但得给我时间。还有零件。还有工具。还有——”
“还有什么？”
老赵转过头，看着洛轻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有一个不放弃的疯子。”
洛轻舟看着老赵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在想，父亲当年白手起家，从小作坊干到军工帝国，靠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不放弃的疯子”。
他又在想，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身份，没有财产，没有未来——唯一剩下的，是不是也只有“不放弃”这三个字。
“走吧。”他说。
两个人穿过主大厅，走向C区泊位的登舰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是透明的合金壁，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洛轻舟走在通道里，感觉自己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他不知道深红号上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林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三年的流放生活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父亲还能活多久。不知道硬盘里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在走。
一步，一步，一步。
通道的尽头，深红号的登舰舱门敞开着，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嘴。
洛轻舟在门口站了一秒。
然后他走了进去。
身后，登舰通道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前方，深红号内部的昏暗灯光亮了起来，照出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
站着。
没动。
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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