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清单整理到第四天，洛轻舟终于把那堆垃圾分完了。
可用零件三百四十七件，待修零件一百二十三件，彻底报废的废料两百零六件。
他把每一项都登记在了老赵给他的那块破数据板上，分类、数量、状态、预计修复时间，清清楚楚，一条不落。
老赵拿到清单的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数据板往口袋里一揣，转身走了。
洛轻舟不知道这算过关还是没算。
第五天上午，他在三号机库给那批待修零件做初步检查的时候，老赵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金属外壳，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氧化物，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外壳上有几处明显的撞击痕迹，一角甚至裂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和线圈。
老赵把那个东西扔到洛轻舟面前的工作台上。
哐当一声。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机库里回荡。
“修好它。”老赵说。
洛轻舟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又看了一眼老赵。
老赵的表情很平淡，但他那双眼睛不平淡。他在看洛轻舟的反应，那种目光洛轻舟熟悉——不是期待，不是考验，更像是一种“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打量。
“这是什么？”洛轻舟问。
“你看不出来？”
洛轻舟没有接话，拿起那个东西翻过来看了看。
能源耦合器。舰船能源传输系统中的核心部件，作用是把主反应堆产生的能量转换成舰船各个子系统可用的电流和电压。这个东西坏了，整艘船的能源分配就会乱套——推进器供不上电，护盾充不了能，连照明灯都会一闪一闪的。
但老赵扔给他的这个，不是普通的能源耦合器。
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接口的针脚排列，又看了看外壳上的型号标识。
“军用级？”他抬起头。
老赵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洛轻舟低下头，继续看。
确实是军用级。民用能源耦合器的针脚是二十四针，这个是三十六针，多出来的十二针用于军用系统特有的冗余设计和抗干扰电路。外壳的材质也不是普通的合金，而是军用级别的碳复合装甲——轻，硬，耐高温。
问题是，这东西太老了。
内部的电路设计至少是三十年前的结构，和他小时候在父亲资料库里见过的那些老图纸属于同一代。那个时候天际工业还没有成为军工巨头，还在给联邦海军做代工。这种老式军用耦合器，生产效率低，故障率高，早就被淘汰了。
深红号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能修吗？”老赵问。
洛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耦合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指甲撬开外壳上那处裂口，观察了一下内部的情况。
电路板：多处烧焦，至少有三个电容爆了，一个电阻完全黑了。
线圈：看起来还完整，但需要测一下电阻值才知道有没有内部短路。
接口：三十六针里有四根弯了，需要矫正。
散热片：被灰尘堵死了，需要清理。
外壳：裂缝需要焊接，否则电磁屏蔽会失效。
结论：能修。但需要时间。
“能。”洛轻舟说。
“多久？”
“看工具。”
老赵从身后的工具柜里拉出一个抽屉，哗啦一声拉开。里面摆着各种工具——螺丝刀、钳子、镊子、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不算专业，但够用。
“一个小时。”洛轻舟说。
“一个小时？”老赵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老了？零件都停产了，你拿什么换？”
“拆。”
“拆什么？”
“拆别的地方。”洛轻舟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那个报废的备用反应堆上应该有同型号的电容和电阻，虽然老了但至少没烧坏。线圈不用换，清一下就行。接口用镊子矫正，外壳用电烙铁补焊。”
老赵看着他，没说话。
洛轻舟已经开始干了。
他先用万用表测了线圈的电阻值——正常，没有内部短路。这省了最大的麻烦。然后他用镊子把四根弯了的接口针脚一根一根掰正，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们弄断。
拆外壳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螺丝已经锈死了，螺丝刀拧不动。洛轻舟没有硬拧，而是从工作台下面找了一瓶松动剂，喷在螺丝上，等了三十秒，再拧——松了。
外壳打开，里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电路板上有三处明显的烧焦痕迹，黑色的碳化物覆盖了好几个元件的引脚。五个电容里有三个已经鼓包，其中一个甚至裂开了，里面的电解液流出来，腐蚀了周围一小块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