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官道正中央，一头浑身覆盖黑鳞的巨型豹妖正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滚烫的咆哮。
豹妖的利爪深陷泥地，犁出几道深沟。
这种妖兽是大乾暗卫营特有的座驾，号称能日行千里，生撕虎豹。
豹妖脊背上，坐着个披猩红披风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特制的斩马长刀，刀身正中央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那是经年累月被精血浸泡出的煞气。
筑基期大圆满的灵压铺开，路边的枯草被这股气息一冲，纷纷折断。
李青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男人的脸，她死也不会忘记。
“大乾皇家暗卫营统领……赵无极。”
李青眉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心死如灰的绝望。
在东宫那几年，赵无极这个名字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这群死士只听命于老皇帝，是皇权下的影卫。
谁家院墙外若是出现了豹妖的腥味，那家的九族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废太女，眼力见倒还没丢。”
赵无极端坐在豹背上，脊梁挺得笔直，视线越过李青眉，看向一旁的陈长生。
甚至，他的余光都没在陈长生身上多停留半秒。
一个狱卒。
一个提着断刀的凡人。
在他眼里，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陛下有旨。”
赵无极单手持刀，刀尖点地。
“押送途中遭遇大妖劫道，队伍全军覆没，废太女不幸罹难。”
“我等奉命收尸，送你上路。”
他缓缓转动刀柄，指向陈长生怀里露出的那一角密诏。
“至于你这杂役，交出密诏，本将给你个痛快。”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响起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唰——！”
上百名身穿陨铁重甲的暗卫斜跨一步，从背后抽出附魔飞剑。
那些长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光符文。
百剑齐发，剑气在半空交织。
那是暗卫营的压箱底本事——天罡绝杀阵。
剑气封死了方圆百步的所有退路。
李青眉闭上了眼睛。
她见过结丹期的散修被困入此阵，不到半刻钟，就被磨成了一滩烂肉。
她想对陈长生说句“对不住”，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凄凉的笑。
争来争去，终究还是死在了那个男人手里。
然而，预想中的求饶或者惨叫并没有发生。
身边传来一阵清亮的“噼里啪啦”声。
李青眉诧异地睁开眼。
她看见陈长生把瘦马拴在了一棵枯树上，随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包浆发亮的木制算盘。
他的指尖在算盘珠子上飞速跳动。
陈长生像是掉进钱眼里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重甲暗卫。
那眼神，不是看敌人，而是看一堆金灿灿的金元宝。
“这一套陨铁甲，虽然是二手的，但回炉重铸也能出不少精铁，少说五十两。”
“一百套，就是五千两银子。”
“还有这附魔飞剑，这玩意儿灵气波动不弱，一把一百两没跑了。”
“一百把，又是一万两。”
陈长生一边算，嘴边还不住地嘀咕。
“那个红披风的刀更好，血槽里加了朱砂和精金，少说值五百两。”
“那头豹子也值钱，皮毛剥了做坎肩，骨头敲碎了泡酒……”
陈长生猛地一拍算盘底座，抬头看向赵无极，咧嘴一笑。
“大兄弟，发财了啊！”
“我算过了，你们这身行头，折合白银共一万五千八百两。”
“老皇帝真是个大好人，知道这趟路远，特意让你们来给我送年终奖？”
赵无极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黑紫色。
他纵横大乾二十载，杀过王公贵族，斩过叛军悍将。
今天，他被一个狱卒当成货物给估价了。
“找死。”
赵无极手中的斩马刀猛地挥下。
“阵起！万剑归宗！”
上百名暗卫发出一声怒喝，灵力灌注剑身。
半空中那些飞剑嗡鸣不止，化作一道白色的剑气洪流，直接朝陈长生头顶砸了下去。
风声变得极其凄厉，周围的空气都被剑气割裂。
“大兄弟，先别急着打啊！”
陈长生收起算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他的声音极大，震得李青眉耳朵生疼，竟硬生生压住了百剑的齐鸣。
赵无极的手顿了一下，长刀停在半空。
陈长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商量个事。大家都是打工的，何必拼命？”
“这样，你们把衣服脱了，剑留下，那头豹子也留下。然后你们光着屁股回京城，就说半路遇到大妖，装备全丢了。”
“这叫工伤，老皇帝还得给你们发抚恤金，双赢啊，对不对？”
四周鸦雀无声。
风吹过官道，落叶打在那些死士的青铜鬼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青眉觉得，陈长生大概是疯了。
正常人说不出这种话。
赵无极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了咯吱声。
“我改变主意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不准弄死他。本将要亲手剐了他，就在这荒郊野岭，剐足三千刀！”
“杀——！”
上百名暗卫同时踏前半步。
剑气洪流不再迟疑，带着千钧之势，彻底将陈长生吞没。
地面在颤抖。
烟尘和剑气碎屑四处飞溅，李青眉被那股余波直接掀翻在地。
她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团疯狂旋转的白色光茧，那是成千上万道剑气在切割。
人待在里面，恐怕连骨灰都留不下。
“做生意嘛，总有人不听劝。”
光茧中央，传出一个惫懒且失望的声音。
那声音四平八稳，没有半点痛苦，倒像是在遗憾一笔没谈成的买卖。
“既然你们非要暴力抗法，那我只能亲自动手收过路费了。”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一股极致沉重的压迫感从光茧中心爆发。
那是某种重型金属撞击大地的轰鸣。
“镇狱金身——满功率。”
嗡！
一道暗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那些无孔不入的剑气斩在陈长生身上，竟发出密集的“当当”声。
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