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米长的暗红火刃由上至下横贯而过,带着要把天穹捅破的狂放劲头,生生砸进了血卫方阵的正中央。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响,空气里只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嗤嗤”声,在空旷寂静的荒野里疯狂蔓延。
排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精锐血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他们合力举起的、足以抵挡攻城重弩的陨铁重盾,在触碰到那暗红火焰的刹那,像是脆弱的蜡块掉进了油锅,眨眼间融化成了通红的沸腾铁水。
高温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那些血卫连带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在赤红的浪潮中迅速干瘪、汽化,原地蒸发得干干净净。除了地面上几滩流淌的汁水,没留下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外围掀起的滚烫气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把屠百城连人带那头黑豹直接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嘭”的一声闷响。
屠百城重重撞在路边的巨石上,大口鲜血不要钱似的喷在泥地里。他狼狈地在泥潭中翻滚,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原本威风凛凛的暗金盔甲此刻布满了划痕,半边眉毛全被燎黑了,头盔也摔进了臭水沟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独眼里满是惊悚。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隐世修行的宗门老怪,这完全就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杀伐凶物!
“结阵!天罡绝杀!血煞聚将!”
屠百城从泥水里支起半个身子,扯破嗓子吼出了这几个字。他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拿不下这怪物,别说荣华富贵,哪怕是暗卫营的收尸官都找不到他的骨灰。
剩下的八十多个血卫像是收到了某种死亡赦令,没有任何迟疑,动作整齐得犹如牵线木偶。
他们同时腾出一只手,反手猛地一拍胸膛,大拇指死死按在心口大穴之上。
“噗——!”
八十多道血箭从这些人口中齐齐喷出。
这些鲜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极其粘稠,在半空中并没有落地,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迅速汇聚、翻滚,化作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腥气的巨大血雾。
阵法启动的瞬间,这群血卫身上的赤红重甲光泽迅速暗淡。
那些原本魁梧健硕的身躯,在几个呼吸间就枯萎了下去。皮肤像是被烈火烤干的旧树皮,紧紧包裹在骨架上。原本威风八面的暗卫,转瞬成了路边无人收尸的枯骨。
这一幕落在李青眉眼中,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在拿命在填!
官道周围的天地灵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真空旋涡。狂风卷着碎石疯狂旋转,甚至将路旁几棵合抱粗的枯树连根拔起,还没飞到半空,就被肆虐的罡风绞成了齑粉。
那团血雾贪婪地吞噬着灵气,甚至连阵盘里那些价值不菲的中品灵石也纷纷崩碎,化作流光注入其中。
血雾翻滚间,不断拔高,最后竟长到了十丈开外!
一尊披着破烂、古旧铠甲的无面血将虚影,在半空中傲然而立。
血将手里握着一把近三十米长的能量巨刃,暗红色的电弧在刀身周围游走,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方圆一里的空间都被这股厚重的威压挤得几乎凝固。
咔咔。
地面承受不住这股重压,从陈长生脚下开始,硬生生裂开一道数米宽的幽深缝隙。
李青眉被这股劲力扫中,身体在泥地上滚出好几圈,后背重重砸在一段断裂的树桩上。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压了出去,只能无助地大口喘息,手指因为紧握泥土而沾满了污血。
她记得皇室秘典里的记载。
八十年前,大乾太祖便是靠着这招“血煞聚将”,在南疆的一场血战中,生生磨死了一个拥有三位金丹期修士坐镇的千年宗门。
这帮暗卫是在透支神魂和下辈子投胎的福分在博命!
老瞎子这会儿也不趴着看戏了,他像头受惊的豪猪,撅着屁股疯狂往泥坑深处刨。
一边抛土一边鬼叫:“夭寿啦!这帮狗腿子真敢玩命啊!陈长生你顶住啊,老子还没娶婆娘,还没赚够那口楠木寿材的钱,你可别让这帮疯子把咱们都剁成肉馅咯!”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陈长生,动作却显得极其古怪。
他没有抢攻,也没有布防。
他把那把燃烧着黑红狱炎的制式长刀随意扛在肩膀上,微微仰头,盯着那尊足以毁天灭地的十丈血将。
脸上看不到半点该有的凝重。
相反,那张原本冷漠的脸此刻变得极其精彩——那是一种仿佛被人割了肉、偷了家、刨了祖坟般的痛心疾首。
他空着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屠百城,声音都在发颤。
“败家子……你们这群该遭天打雷劈的败家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