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笔锋凌厉,带着滔天的恨意,每一笔都像淬了冰的刀,把他曾给她的温柔、她的名字、她那点可怜的妄念,连同她最后一点尊严,全都钉死在这青楼的门板上。
钉牌匾的禁军头领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眼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运足了气,高声传三皇子的口谕,声音响彻整个倚红楼:
「殿下有令!白氏身贱心毒,伪托良家,欺瞒皇亲,罪无可赦!特赐此匾,令其永镇倚红楼,接四方客,应万民赏——正合了那句,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
哄笑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铜钱、烂菜叶、嚼剩的果核,雨点似的砸在那扇窗上,棉纸被砸出一个个破洞,风雪顺着破洞灌进来,卷在白令仪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她终于动了动。
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
冰花锋利,瞬间划破了她的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雪白的棉纸上,像开了一朵孤零零的红梅。
她这一生,从来都没得选。
七岁那年,爹娘饿死在逃荒的路上,差点被爹娘易子而食。后面赢帝大破城池大赦天下才逃过一劫。
后面她被人牙子卖进扬州瘦马坊,嬷嬷给她取名玉娘,教她怎么讨好男人,学不会就拿针扎,赐水刑。她没得选。
去年春天,长公主赢靖桢的人南下挑中了她,把她带回京城,给她伪造了身份,赐名白令仪,教她怎么当一枚合格的棋子,她没得选。
就连今天,赢承乾给她赐了这「京城第一妓」的名号,把她丢进这人间地狱,她还是没得选。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龟奴已经开始吆喝着竞价,喊着谁出的银子多,就能第一个见这「京城第一妓」。
雪还在下,落在那块乌木牌匾上,鎏金的字被雪水打湿,泛着冷幽幽的光。
白令仪看着那块牌匾,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轻得像一片雪花,没人看见,也没人懂。
她想起长公主赢靖桢曾在别院的月下,握着她的手说:「玉娘,女子要抬头,必先撞破套的枷锁。总得有人,拿自己的血,先砸开一道缝。」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赢承乾以为,这是他给她打造的活棺材,要让她在这青楼里,被万人践踏,受尽折辱,活活熬死。
可他不知道,这五个他亲手写下的字,这块他亲手赐下的牌匾,会是她白令仪,给这大赢王朝的女子,立的第一块碑。
风雪越下越大,把倚红楼的喧嚣都盖了过去。
白令仪收回手,指尖的血珠已经凝住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钉稳的牌匾,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
酒入喉,冰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雪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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