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风依旧裹着尘土,我蹲在冰冷的地上,怀里紧紧攥着那把黄米,指尖早已被冻得发紫,连哭都哭得脱了力,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被遗弃在荒地里的小猫。
士兵递来的玉米面饼子放在脚边,干硬的碎屑沾了尘土,我却连碰一碰的力气都没有。
爹娘不在了,大妹不在了,这世上再没有人盼着我吃黄米,再没有人会护着我了。
城门下的百姓越来越多,赢军发放粮食的队伍排得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贪婪与急切,推搡、争抢的声响此起彼伏,混着风的呼啸,成了我耳边唯一的喧嚣。
我缩在墙角,尽量把自己藏得更紧,身上的破衣烂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与周围同样狼狈的逃荒者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他们眼里有活下去的渴望,而我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不敢再望向爹娘倒下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只要一想起爹娘被饥民撕扯的模样,想起他们最后朝着我呼喊的声音,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把脸埋在膝盖上,怀里的黄米硌着胸口,每一粒都像是爹娘的期盼,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不知蹲了多久,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城门下的百姓渐渐散去,士兵们也开始收拾粮食,喧闹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刮过城墙的呜咽声,还有野狗在远处的荒路上发出的低嚎。
我饿得眼前发黑,浑身发冷,意识开始模糊,怀里的黄米被我攥得越来越紧,仿佛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就在我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一双粗糙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疼得我瞬间清醒过来,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穿着一身还算整齐的粗布衣裳,脸上没有丝毫怜悯,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上下扫视着我。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面无表情,手里还拉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上躺着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个个面色苍白,眼神麻木,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小丫头看着倒是周正,眉眼清秀,养几年,定能卖个好价钱。”妇人捏着我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算计,“看这模样,还没被饿坏,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要挣脱她的手,却没有丝毫力气,只能虚弱地挣扎着,嘴里含糊地喊着:“放开我……我要等爹和娘……我要吃黄米……”
妇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爹和娘?这荒年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找什么爹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乖乖听话,还有口饭吃,若是敢不听话,有你好受的!”
她说着,一把将我拽起来,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拼命抓住她的衣角,眼泪不停地滑落,哀求着:“我不要跟你走,我要等爹和娘,他们会来接我的,他们说要给我煮黄米……”
可我的哀求,在她眼里不过是可笑的废话。
她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对着身后的汉子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汉子上前,一把将我抱起来,丢在了木板车上。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木板上,疼得我蜷缩起身体,怀里的黄米撒了出来,落在木板上,滚了一地,被尘土染得发黑。
“我的黄米……”我虚弱地伸出手,想要去捡那些散落的黄米,那是娘的期盼,是爹用命换来的希望,可我刚伸出手,就被妇人一脚踩住了指尖,疼得我尖叫出声。
“还敢乱动?”妇人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凶狠,“告诉你,从今往后,别再提什么黄米,也别再找什么爹娘,你叫玉娘,记住了,玉娘!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敢反抗,我就打断你的腿!”
玉娘。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不叫玉娘,我叫啊黍,是娘取的名字,是黄米的意思,娘盼着我天天能吃上黄米,盼着我能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有人硬生生夺走了我的名字,夺走了我仅存的念想,把我当作一件货物,随意丢弃在这冰冷的木板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