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藤碎屑,拍在瘦马坊的土墙上,发出“呜呜”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玉娘握着狼毫的手微顿,指尖的冻疮被墨汁浸得发疼,宣纸上“玉娘”二字的最后一笔,却依旧柔婉得恰到好处——这是李嬷嬷教的,哪怕疼得指尖发抖,笔下也要藏着温顺。
“玉娘,你这字又进益了。”李嬷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满意的轻嗤,玉娘连忙放下笔,屈膝垂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错处。
李嬷嬷走上前,用涂着丹蔻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力道带着审视,眼底却藏着算计:“再过两年,你这模样,这本事,定能卖个千金价,到时候,我也能沾沾你的光。”
玉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冷光,声音柔得像水:“全凭嬷嬷吩咐,玉娘只盼着能让嬷嬷满意。”
“算你识相。”李嬷嬷松开手,甩了甩帕子,语气陡然转厉,“记住,你是我养的瘦马,你的命,你的本事,全是我的。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否则,有你好受的。”
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旧伤疤被扯得生疼,玉娘却依旧温顺点头:“玉娘记下了。”
李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呵斥:“我出去办事,张婆子看管你们,谁敢偷懒耍滑,回来我扒了她的皮!”
院子里的几个女孩吓得浑身一僵,齐声应道:“是。”直到李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众人才敢悄悄松了口气,各自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玉娘重新拿起笔,指尖却依旧在抖。
三年了,从六岁被掳来这里,李嬷嬷的话像针一样,日日扎在她心上。
“玉娘,过来。”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玉娘抬头,见张婆婆正站在廊下,朝她使了个眼色,神色有些慌张。
她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笔,快步走过去,低声问:“张婆婆,怎么了?莫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为难了?”
张婆婆左右扫视一圈,见没人注意,连忙拉着她躲进廊下的阴影里,从怀里摸出一个温热的布包,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傻孩子,别多想,是婆婆给你留的好东西。”
布包入手温热,一股淡淡的米香顺着布缝飘出来,玉娘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瞬间开始发抖:“这……这是?”
“是黄米。”张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怜悯,“婆婆攒了半个月,才攒下这么一点,煮了一小碗粥,你快趁热喝,别让李嬷嬷发现了。你看你,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实在让人心疼。”
黄米。
这两个字像惊雷,狠狠炸在玉娘的心上。
她猛地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张婆婆,我……我三年没吃过黄米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吃不到了。”
“傻孩子,哭什么。”张婆婆连忙替她擦去眼泪,声音更柔了,“快喝,趁着还热。婆婆知道你们苦,可在这世道,能活下去就好,能吃上一口热的,就够了。”
玉娘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一碗黄米粥静静躺在里面,米粒饱满,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扑鼻,是她盼了三年、念了三年的味道。她拿起勺子,颤抖着舀起一勺,刚放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甜吗?”张婆婆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