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咬着勺子，哽咽着点头：“甜，比什么都甜。张婆婆，若有富贵，我……不会忘记您的。”
“傻孩子。”张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催促道，“快些喝，别耽搁了，万一李嬷嬷回来了，就麻烦了。喝完把布包藏好，别留下痕迹。”
玉娘应着，加快了速度，却依旧吃得极慢，每一粒黄米都细细咀嚼，连碗底的米渣都舔得干干净净。她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布包的余温，也能感受到心底那束久违的微光。
“我回去练字了，张婆婆。”玉娘对着张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到石桌旁，重新拿起笔，只是这一次，指尖的颤抖少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能持续到傍晚。
李嬷嬷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进院子，就把帕子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呵斥：“张婆子！给我滚出来！”
张婆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屈膝跪下：“嬷嬷，您回来了。”
“回来了？”李嬷嬷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张婆婆的肩膀上，张婆婆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我问你，你今日是不是给玉娘煮了黄米粥？谁给你的胆子，敢违背我的规矩！”
张婆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见玉娘太瘦了，一时心软，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求您了！”
玉娘站在队伍里，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她看着张婆婆被踹得蜷缩在地上，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被扯得散乱，看着她嘴角的鲜血染红了尘土，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冲上去，想跪在李嬷嬷面前求情，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起李嬷嬷的狠厉，想起三年前爹娘的惨死，想起自己这三年来所受的折磨。
她不能冲动，一旦冲动，不仅救不了张婆婆，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心软？”李嬷嬷嗤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鞭子，狠狠抽在张婆婆身上，“在我这瘦马坊，心软就是死罪！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帮我看管这些小贱人的，不是让你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的！”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张婆婆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伴随着张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嬷嬷，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张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
李嬷嬷打累了，甩了甩鞭子，对着门口的两个汉子呵斥：“把她拖出去，扔到荒地里喂野狗！”
两个汉子上前，架起奄奄一息的张婆婆，往外拖。
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哭出声。
她看着张婆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被风吹干，心底的那束微光，彻底熄灭了。
夜里，玉娘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悄悄摸出怀里的布包，又摸出枕头下的锦缎包，把那粒干瘪的黄米放进布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像在对张婆婆说，又像在对爹娘说：“张婆婆，李嬷嬷欠您的，我一定会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