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走到廊下的雪堆旁,弯腰抓起一把白雪,狠狠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辛辣的酒意还在喉咙里灼烧,王大人油腻的触碰、李嬷嬷冰冷的威胁,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的冻疮都疼得失去了知觉。
“三个月……”玉娘对着飘落的雪片,轻声呢喃,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你以为,我真的会乖乖听话,任由你们摆布吗?”
夜里,瘦马坊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响,还有其他女孩压抑的鼾声。
玉娘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毫无睡意。
她知道,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若是再不想办法,一旦被送到王府,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玉娘,你还没睡?”隔壁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和她一起被掳来的青禾,比她大一岁,性子怯懦,平日里总是被李嬷嬷欺负,却也总偷偷给她递些吃的。
玉娘起身,轻轻打开门,青禾缩着身子,手里攥着半块窝头,悄悄塞到她手里:“我……我攒的,你快吃吧。李嬷嬷今日罚我不许吃饭,我吃不下,给你。”
玉娘看着青禾冻得发紫的脸颊,又看了看手里的窝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被冰冷掩盖。她轻声道:“青禾,你自己吃,我不饿。”
“我真的吃不下。”青禾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恐惧,“玉娘,我听说,王大人要把你接去王府,是真的吗?”
玉娘点点头,没有说话。
青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我……我怕,我怕李嬷嬷下次就会把我卖掉,我怕我也会像张婆婆一样,被扔去喂野狗。”
看着青禾无助的模样,玉娘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大妹,心底微微一软。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声音低沉:“青禾,别怕,我们不会一直被欺负的。我问你,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想不想再也不用受李嬷嬷的打骂?”
青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连忙点头:“想!我当然想!可是……可是我们怎么离开?这瘦马坊守卫森严,李嬷嬷看得又紧,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能逃出去。”玉娘的眼神变得坚定,声音压得极低,“王大人三个月后会来接我,到时候,院子里一定会很乱,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需要你的帮忙,青禾,你敢吗?”
青禾浑身一僵,眼神里满是犹豫,嘴唇颤抖着:“我……我敢,可是……可是如果被李嬷嬷发现了,我们都会死的。”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玉娘握住青禾的手,指尖的冰凉传递给她力量,“留在这瘦马坊,要么被卖到窑子,要么被折磨致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次。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能活下去,就能摆脱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青禾看着玉娘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李嬷嬷的狠厉,想起那些被丢弃的伙伴,心底的恐惧渐渐被勇气取代。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好,我帮你!玉娘,我听你的,只要能逃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玉娘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依旧冷静地说道:“好,从今日起,我们悄悄准备。你平日里多留意李嬷嬷的动向,看看她把钱和钥匙放在哪里,尤其是大门的钥匙。我会趁着练琴、练字的机会,观察院子里的守卫,找到逃跑的路线。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若是被李嬷嬷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记住了。”青禾用力点头,把窝头塞进玉娘手里,“你快吃吧,吃完有力气,我们才能好好准备。我先回去了,免得被李嬷嬷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玉娘愈发温顺,对着李嬷嬷言听计从,对着前来探望的王大人,也刻意装出柔弱可人的模样,渐渐打消了李嬷嬷的戒心。
王大人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些点心和衣物,玉娘假意欢喜,一一收下,却暗中把那些点心攒起来,分给青禾,也为逃跑时储备干粮。
这日,李嬷嬷心情大好,坐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对着玉娘念叨:“再过一个月,王大人就来接你了,到时候,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再也不用守着这破瘦马坊了。你到了王府,可得好好表现,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将来发达了,也给我谋点好处。”
玉娘垂着头,温顺地应道:“嬷嬷放心,玉娘定不会忘记嬷嬷的恩情,到了王府,定会好好报答嬷嬷。”
“算你懂事。”李嬷嬷笑得合不拢嘴,随手把腰间的钥匙串放在石桌上,“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炖点鸡汤,养养身子,可别到时候瘦得不成样子,惹王大人不快。”
玉娘看着李嬷嬷离去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悄悄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心脏怦怦直跳——那里面,一定有大门的钥匙。
她快速拿起钥匙串,记住了大门钥匙的模样,又悄悄放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重新坐回古琴旁,拨动琴弦。
夜里,青禾悄悄来找她,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玉娘,我发现了,李嬷嬷把钱藏在她屋子的柜子里,钥匙就挂在她的腰上。还有,院子里的守卫,每天亥时都会换班,换班的时候,院子里会有一刻的空档,那就是我们最好的逃跑时机。”
玉娘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好,做得好。再过一个月,王大人来接我的那天,李嬷嬷一定会忙着招待王大人,守卫也会被调去门口,到时候,我们趁乱拿到钥匙,趁着亥时换班的空档,逃出去。”
“可是,我们逃出去之后,去哪里?”青禾的眼神里满是迷茫,“我们无依无靠,又没有钱,说不定还会被李嬷嬷抓回来。”
玉娘沉默片刻,指尖抚过怀里的黄米,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去京城。京城很大,那是人人都能吃饱饭的地方。李嬷嬷找不到我们。我听说,京城有书院,有工坊,我们可以去做工,去赚钱,再也不用被人欺负,再也不用忍辱负重。”
青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好,我们去京城!我跟着你,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