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锁在脚踝上的冰冷，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玉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青禾蜷缩在角落默默垂泪，眼底的决绝里，多了几分无力。
屋门被轻轻推开，苏先生身着青衫，踏着月光走了进来，身后的随从守在门口，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嬷嬷本想跟进来，却被苏先生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在门外敢怒不敢言，终究是悻悻退去。
她虽贪财狠厉，却也清楚，苏先生的身份，远非她能得罪。
苏先生走到玉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折扇轻摇，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到了这般境地，依旧不肯低头。”
玉娘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温顺，没有怯懦，只剩未散的恨意与倔强，声音沙哑：“苏先生既然要抓我回来，何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玉娘，绝不会向你们低头。”
“杀你？”苏先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了然，“你以为，死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逃出去，就能摆脱这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娘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字字诛心：“玉娘，你可知，自你被李嬷嬷掳来瘦马坊的那日起，你就已经入了贱籍。贱籍之人，生而低贱，无尊无荣，你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去？”
玉娘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渗出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涯海角，不过是换个地方苟且偷生罢了。”苏先生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你没有身份，没有依靠，没有钱财，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辱，都会被人看不起，和在这瘦马坊，又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的……”玉娘摇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不肯认输，“我可以做工，可以赚钱，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我不用被人欺辱，不用忍辱负重！”
“靠自己？”苏先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却又很快被冰冷覆盖，“你举目无亲，身无长物，又入了贱籍，就算到了京城，也只能做最卑贱的活计，日日被人打骂，日日忍饥挨饿，比在这瘦马坊，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了玉娘的幻想。
贱籍如枷锁，一旦戴上，便很难挣脱，哪怕逃出去，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跌入另一个更深的牢笼。
青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开口：“苏先生，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不想被人折磨，不想被人买卖，求您，放过我们吧……”
苏先生没有看青禾，目光依旧落在玉娘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并非要为难你们，更不是要把你们交还给李嬷嬷，任她折磨。我看你聪慧过人，琴艺出众，骨子里又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是个可塑之才，不忍见你就此埋没在这瘦马坊，更不忍见你逃出去，落得个苟延残喘的下场。”
玉娘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她不信，这个一直监视她、破坏她逃跑计划的人，会突然好心帮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苏先生收起折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我便不夺人所爱了，王大人抬你进门，做他的妾室。虽只是妾室，却能摆脱瘦马坊的苦日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不用再受打骂，不用再忍饥挨饿。”
“我不选！”玉娘想也不想，立刻拒绝，声音坚定，“我就算死，也不会做那个油腻老贼的妾室，不会任由他摆布！”
王大人的油腻与轻佻，李嬷嬷的算计与狠厉，还有这四年所受的屈辱，都让她对“王大人的妾室”这个身份，充满了厌恶与抗拒。那不是救赎，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苏先生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并未生气，只是缓缓说出第二个选择：“第二个选择，跟我走，见一位贵人。”
这话一出，玉娘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被警惕取代：“你为何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