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离别院不远，车速便渐渐放缓，越宫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车内，语气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玉娘，有件事，我需与你说清楚。”
玉娘心头一紧，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抬眼看向越宫，却见他侧身让出位置。
马车角落，竟还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正是苏先生。
玉娘浑身一僵，下意识低声问道：“越大人？”
青禾也吓得微微瑟缩，紧紧靠着玉娘，眼底满是忐忑，悄悄抬眼瞥了苏先生一眼，又连忙垂下头。
越宫淡淡开口他语气渐冷，没有半分铺垫，字字如刀，砸在玉娘心上，“你以为，长公主给你白府二小姐的身份，是无偿的恩典？”
玉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缓缓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越大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不是已然恩准，让我入白府做嫡二小姐吗？”
“恩准是真，但。”越宫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玉娘，“这世上，没有白给的恩情，长公主给你身份，给你摆脱贱籍的机会，自然是要你办事的。从今往后，你需替殿下办事。”
玉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瞬间被击碎。
她果然没有猜错，这所谓的恩典，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一场交易，一场以她的自由和性命为赌注的交易。
“我……我若是不答应呢？”玉娘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反抗，她不想再被人操控，不想再陷入无尽的黑暗，哪怕这份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听到这话，越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苏先生，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答应？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你的贱籍还在苏先生手里，你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做，我便让苏先生把你送回李嬷嬷那里，让你再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不……不要！”玉娘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嬷嬷的折磨，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噩梦，那些鞭痕、那些屈辱，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地狱。
她死死攥着青禾的手，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恐惧。
青禾也吓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紧紧靠着玉娘，低声呢喃：“玉娘，怎么办……我怕……”
越宫看着她恐惧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继续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办事，办好这一件事，我便替你和青禾彻底脱离贱籍，找一处安稳度日的地方，让你们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凌。”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狠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但你要记住，若是敢有二心，若是敢背叛主子，敢不听吩咐，我便先杀了青禾，再把你送回李嬷嬷那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先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与越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一副唱白脸的模样，耐心地劝导着：“玉娘，你莫要害怕。越大人也是为了你好，替殿下办事，是何等的荣誉？长公主身份尊贵，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你摆脱过往、报仇雪恨的唯一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温和地看着玉娘，继续说道：“你想想，若是没有长公主的恩典，你如今依旧是瘦马坊里任人欺凌的贱婢，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能摆脱贱籍，还能拥有安稳的生活，甚至有机会达成你的心愿，这何乐而不为呢？”
苏先生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玉娘的软肋。
报仇雪恨，摆脱贱籍，给青禾一个安稳的未来，这些都是她毕生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便是死路一条，不仅自己要死，还要连累青禾。
泪水再次滑落，滴落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玉娘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恐惧与茫然，渐渐被坚定取代。
此时，马车恰好停在静姝院门口，仆从已上前准备掀开车帘。玉娘深吸一口气，在下车之前，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
所谓的白府二小姐，不过是一个虚名，她依旧是被人操控的棋子，依旧身处深渊之中。
越宫见她答应，眼底的狠厉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淡点头：“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苏先生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玉娘小姐果然聪慧，这才是明智之举。往后，这青禾便留在苏嬷嬷身边吧。”
仆从掀开马车帘，春日的风涌入车内，带着几分凉意。
“玉娘谨记越大人吩咐。”玉娘屈膝行礼，垂着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