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闭着眼，将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琴音之中，不去想主位上的贵人是否满意，不去想长公主的审视，不去想众人的目光，只凭着心底的感觉，指尖轻捻慢拨。
她知道，这一曲，是她的救命符，唯有弹得尽善尽美，才能换来脱身的机会。
琴音渐缓，如雁群远去，余音袅袅，萦绕在屋内，久久不散。
玉娘缓缓收弦，指尖轻抬，垂眸等候，大气不敢出，只静静等着赢承乾的评判。
内间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熏香袅袅，漫过鼻尖。
赢承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尚可。”
玉娘心头一松，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谢大人恩典。”
长公主见状，嘴角又勾起一抹浅笑，打趣道：“瞧瞧，承乾这是心软了？方才还一副严苛模样，如今倒也肯松口了。”
赢承乾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无真怒：“皇姐莫要再取笑我。”
话落，长孙衍对着一旁的小厮摆了摆手，“送白小姐回去。”
“是，公子。”小厮躬身应诺，快步走到玉娘面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小姐，请随小人来。”
玉娘刚要转身，脚步却忽然顿住，指尖微微蜷起，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缓缓转过身，再次躬身行礼，垂眸敛目，声音清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对着赢承乾轻声道：“大人，臣女有一事斗胆相求。”
“臣女瞧着大人从京城带来的这架琴，音色清亮，莹润如玉，扬州之地，从未有过这般好琴。”
玉娘的声音愈发轻柔，眼底藏着一丝希冀，“大人既觉得臣女弹得尚可，臣女斗胆，求大人将这架琴赏赐给臣女，臣女定当妥善珍藏，感念大人恩典。”
这话一出，内间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方才的缓和荡然无存。
长孙衍率先沉了脸，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与不屑，厉声呵斥：“放肆！贱婢，你可知足！我家公子放你走，饶恕你擅自打搅我们游船雅兴，已是天大的开恩，你竟敢得寸进尺，索要赏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旁的古怀玉也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警告：“长孙公子说得是。白小姐，莫要太过贪心，见好就收吧。这般得寸进尺，当心贪心不足，反倒丢了自己的性命，得不偿失。”
其余几位皇子皇女也纷纷面露不悦，目光落在玉娘身上，满是鄙夷与不耐，仿佛她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唯有长公主端坐在原位，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目光落在赢承乾身上，似是在看自己这个弟弟，会如何处置这场闹剧。
赢承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柔和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场愈发凛冽，如寒冬覆雪。
他盯着玉娘，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其中一块瓷片擦着玉娘的发髻飞过，力道之大，竟将她鬓边的玉簪撞落。
玉娘浑身一僵，发髻顺势散落了一部分，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添了几分狼狈，却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态，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长孙衍见状，连忙厉声呵斥：“还不快滚！！”
玉娘缓缓抬起手，轻轻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没有辩解，也没有哭闹，只是再次躬身行礼，姿态依旧恭敬，眼底却悄悄凝了一层水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起身转身之际，她忽然抬眼，眼角含泪，身姿如弱柳扶风，轻轻瞥了赢承乾一眼。
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