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宫离去后,不过三五日,江都县衙便传来一道喜报,差役捧着明黄诰书,一路敲锣打鼓送进白府,声言白文谦承蒙圣恩,擢升京官,授正五品工部主事,三日内需携家眷入京赴任。
白府上下瞬间炸开了锅,丫鬟仆妇们奔走相告,脸上皆是喜形于色,唯有白文谦捧着诰书,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随即又转为一丝了然的谄媚。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江都知县的位置上蹉跎多年,从未想过能一朝跃入京城,跻身五品京官之列。这等泼天的好运,除了玉娘背后的贵人,再无第二人能给。
前几日对玉娘的凉薄与厌弃,此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攀附。
他连诰书都来不及仔细收好,便亲自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急匆匆地往玉娘的院落赶,一路上脚步轻快,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和煦笑意,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玉娘的院落依旧偏僻,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冷清。
白文谦一进门,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到玉娘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谦卑,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令仪,我的好女儿,为父来看你了。”
玉娘正坐在窗前抚琴,指尖刚落,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眼淡淡看了白文谦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诧异,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缓缓起身,敛衽行礼,语气依旧清淡:“父亲。”
见她这般淡然,白文谦非但不恼,反倒愈发恭敬,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紫檀木匣子递到她面前,语气谄媚又急切:“令仪,你看,这是为父特意给你准备的薄礼,皆是些上好的赤金、东珠,还有几匹苏杭的云锦,你看看合不合心意。”说着,便亲手打开匣子,里面珠光宝气,耀眼夺目,皆是往日里玉娘连见都见不到的珍品。
他一边指着匣子里的宝物,一边絮絮叨叨地讨好:“为父知道,前几日委屈你了,都是为父糊涂,识人不清,竟让你受了那般苦楚。
如今为父能有今日的荣耀,全靠你在长公主殿下面前美言,这份恩情,为父没齿难忘。往后,你便是我白府真正的嫡二小姐,谁也不敢再欺辱你,府里的一应好物,你尽可先挑。”
玉娘的目光扫过匣子里的金银珠宝,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父亲言重了,女儿并未做什么,父亲能得圣恩,全是父亲自身的造化。这些东西,女儿用不上,还请父亲收回。”
见她不肯收,白文谦心中一急,连忙又堆起笑,语气愈发卑微:“令仪,你就收下吧,这都是为父的一片心意。你若是不收,为父心中不安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脸上的谄媚也添了几分刻意的狠厉,“还有那逆女令姝,前几日竟敢暗中加害于你,为父已经好好教训过她了,罚她禁足三月,抄录《女诫》百遍,往后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为父定不饶她!”
说着,他便招手唤来管家,厉声吩咐:“去,把大小姐带过来,让她给二小姐赔罪!”
不多时,白令姝便被丫鬟押着走了进来。
她面色苍白,发髻散乱,身上的锦裙也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受了责罚。
往日里的张扬与骄纵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却又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走到玉娘面前,不情不愿地屈膝行礼:“妹妹,是我不对,我不该鬼迷心窍,求你原谅我。”
白文谦见状,连忙呵斥:“逆女!给二小姐好好道歉,态度恭敬些!”
白令姝眼底泛起泪光,却只能咬着唇,又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却不敢再放肆:“妹妹,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我。”
玉娘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罢了,既往不咎。只是往后,还请大姐谨守本分,莫要再惹是非。”
“是,是,多谢妹妹原谅。”白令姝连忙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只是碍于白文谦的威严,不敢表露半分。
白文谦见玉娘松了口,脸上又堆起笑意,连忙说道:“令仪放心,为父定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给你添麻烦。还有,入京之事,为父已经安排好了,你的院落,为父特意吩咐人收拾得最精致,随行的丫鬟仆妇,也任你挑选,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玉娘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心中清楚,白文谦的讨好,从来都不是真心待她,不过是看重她背后的权势,看重她能给白家带来的荣华富贵。
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让她心底愈发寒凉,却也愈发坚定了入京的决心。
白文谦又陪着玉娘说了许久的讨好话语,见她始终神色淡然,却也不敢多扰,只能小心翼翼地留下紫檀木匣子,又叮嘱了几句,才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