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倒是好福气,刚入京城,便得了父亲这般疼惜,连沁芳苑这般好的院落都给了你。”
娇纵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白令姝身着一身粉绫罗裙,被丫鬟簇拥着站在那里,眉眼间的怨毒比昨日更甚,只是碍于父亲的叮嘱,没敢太过放肆。
玉娘缓缓转过身,将海棠瓣轻轻掷在地上,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清浅:“大姐说笑了,不过是父亲体恤,给我一个安身之所罢了。”
白令姝几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院内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安身之所?妹妹如今可是父亲心尖上的人,哪里还需要这般‘简陋’的安身之所?倒是我,从前在江都,也是父亲疼爱的大小姐,到了京城,反倒不及妹妹风光。”
她说着,故意抬手扫过案上的茶盏,青瓷茶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哎呀,真是对不住,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白令姝故作惊慌,眼底却满是得意“这茶盏看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妹妹想来也不会与我计较吧?”
身边的丫鬟吓得连忙跪地请罪,玉娘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一盏茶盏,大姐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往后,大姐还是小心些好,免得伤了自己。”
她的平静反倒让白令姝没了底气,攥紧了衣袖,咬牙道:“妹妹倒是大度,只是我瞧着,妹妹这一身装扮,还是太过素净了些,配不上二小姐的身份。”
说着,便示意身边的丫鬟递过一支金步摇,“这支步摇,就当是姐姐给妹妹的见面礼,还请妹妹收下。”
那金步摇镶着细碎的东珠,耀眼夺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玉娘抬眼瞥了一眼,轻轻摇头:“多谢大姐好意,只是我素来不爱这些张扬的物件,大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白令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的怒火更甚,却又发作不得,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语气也冷了几分:“妹妹倒是好大的架子,姐姐一片好意送你步摇,你反倒这般不给面子?莫不是觉得,得了父亲口中的贵人青睐,就可以不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了?”
玉娘抬眸,眼底依旧无波,语气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大姐言重了,我并非不给大姐面子,只是性子素来淡雅,实在不喜这些珠翠张扬之物,并非有意冒犯。再者,我虽蒙父亲垂怜,却也知晓自己的身份,断不敢在大姐面前放肆。”
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白令姝台阶,又暗戳戳点出自己有人撑腰,让白令姝纵有怒火,也只能强行压下。
白令姝咬了咬唇,身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小姐息怒,二小姐许是真的不喜这些,并非有意拂逆大小姐的心意。”
白令姝深吸一口气,强装笑意:“罢了,既然妹妹不喜,姐姐也不勉强。只是妹妹初入京城,不知京中规矩,往后若是在权贵面前失了分寸,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们白府的颜面。”
玉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多谢大姐提醒,我自会谨言慎行,不劳大姐费心。”
“你倒是懂事。”白令姝瞥了她一眼,又扫过院内的海棠花,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起来,这沁芳苑的景致,可比我住的院落好了不少,父亲这般偏心,倒是让我这个嫡长女,有些寒心呢。”
玉娘淡淡道:“父亲不过是看我初来乍到,体恤我罢了,大姐乃是嫡长女,父亲心中自然是疼大姐的,不必太过介怀。”
她清楚,如今父亲偏心玉娘,若是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只能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妹妹不喜,那我便不勉强了。只是妹妹初入京城,怕是不熟悉规矩,往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多谢大姐提点。”玉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疏离,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白令姝又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见玉娘始终不为所动,便带着丫鬟悻悻离去。
暮色渐浓时,一个身着青衫、面带谦卑的婆子悄悄潜入沁芳苑,走到玉娘面前,屈膝行礼:“二小姐,越宫差奴婢前来传话。”玉娘心头一凛,这是她入京城以来,第一次有长公主府的人直接接触自己。
婆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殿下听闻您在白府安稳立足,特命奴婢告知您,三日后将设赏花宴,邀京中命妇小姐赴宴,届时殿下也会亲临,望您前去。”
玉娘指尖一顿,一片海棠花瓣从廊檐飘落,落在她的裙摆上,她抬眸看向婆子,眼底藏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敢问嬷嬷,为何要特意邀我赴宴?宴会何处?”
婆子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二小姐多虑了,不日便会下帖到府邸。”
“下帖?”玉娘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嬷嬷,越宫近来可好?”
婆子笑道:“二小姐放心,一切都好,只是到了京中便是老奴往后与小姐联络。小姐心思缜密,万事记考虑得周全。”
婆子又道:“此次宴会上,京中各家命妇小姐都会出席,还有几位皇子公主也会陪同殿下赴宴。二小姐只需记住,言行谨慎,不随意与人争执,不轻易展露锋芒,凡事留三分余地即可。若是有人主动与你搭话,礼貌回应便可,不必深交。”
“我明白了。”玉娘沉声道,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嬷嬷放心,我定按殿下的吩咐行事,谨言慎行,绝不露半分破绽,也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婆子见她这般懂事,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二小姐聪慧过人,定能做好。”
婆子摆了摆手:“二小姐不必多礼,这都是奴婢的本分。还有一事,奴婢需特意提醒二小姐,赴宴那日,白府大小姐也会一同前往,届时二小姐需与她一同入场,切不可露出破绽,以免引人非议。”
“我知晓了。”玉娘点头,“那日我会跟着大姐姐一同前往,绝不单独行动。”
玉娘微微颔首:“嬷嬷慢走。”
这一刻,玉娘才真正明白,这场即将到来的赏花宴,才是这场命运博弈的正式交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素净的衣饰,又想起这些日子在白府的冷暖。
婆子离去后,玉娘独自立在廊下,晚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与发间,带着几分微凉。
她抬手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轻轻攥紧,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与婆子的对话,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