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耐着性子：“大姐多虑了，我不过是遵爹之命行事，从无攀附之心。”
“无攀附之心？”白令姝上前一步，俯身凑近她，声音压得低冷，
“若无此心，何必这般刻意打扮？何必等着去赴宴？不如在家修身养性罢了。白令仪，别装了，你我都清楚，你不过是想借着赴宴，摆脱你这借来的身份，过上好日子罢了。只是你别忘了，你骨子里的卑贱，是洗不掉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玉娘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这一生，最恨的便是“卑贱”二字。扬州瘦马坊的日子，是刻在骨血里的屈辱，她拼了命地伪装，拼了命地隐忍，不过是想藏起那些不堪，可白令姝偏偏要一次次揭开，将她的狼狈摊在阳光下。
可她不能怒，不能争，更不能露半点破绽。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声音依旧平淡：“大姐若是来奚落我的，如今也够了。我还要备宴，就不留大姐了。”
这般疏离的态度，反倒让白令姝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她狠狠瞪着玉娘，见她始终一副温顺淡然的模样，半点不接招，只得咬牙道：“你别得意，赏花宴上，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丢了白府的人，父亲定不会饶你！”
说罢，白令姝甩袖而去，裙摆扫过案上的茶盏，青瓷杯晃了晃，洒出半盏热茶，落在素色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彩云连忙上前，又气又急：“大小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故意找茬，还这般污蔑小姐！小姐，您怎么不反驳她啊？”
玉娘抬手，轻轻拭去衣裙上的茶渍，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反驳又有何用？在这府里，在这京城里，我本就是弱势之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她比谁都清楚，她没有靠山，没有底气，唯有隐忍，唯有顺从，才能在这棋局里走下去。
待彩云收拾好残局，屋内重归安静，玉娘才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长素玉簪，对着菱花镜，一点点插进发间。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素衣胜雪，看着柔弱无依，正是男子最易怜惜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多少不甘，多少挣扎，多少无处诉说的苦楚。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与宿命对话：“白令仪，这是你选的路，也是你唯一的路。不能怕，不能动心，更不能输。”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想起那场始于算计的相遇，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曾在瘦马坊见过太多薄情郎，见过太多真心错付的女子，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戏，不过是镜花水月，万万不可当真。
玉娘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丝不该有的杂念压下去。
她没有资格动心，没有资格奢求温情，她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长夜漫漫，沁芳苑的灯火亮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熄灭。
玉娘坐在窗前，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眼底没有半分期待，只有一片沉敛的坚定。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便是棋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