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赢靖桢的府邸,是整个京城最令人望尘莫及的所在。
车驾行至巷口,便再不能往前。
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尽头那座朱红大门巍峨如阙,檐角翘翘如翼,覆着鎏金瓦当,日光洒下时,碎金漫天,晃得人眼晕。
两尊汉白玉石狮雄踞门侧,鬃毛卷曲,目露威严,爪下踩着温润的玉球,每一道纹路都透着皇家规制的厚重。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并非寻常木料,而是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长公主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鎏金镶边,衬得那玉色愈发莹润,光是这一块匾额,便抵得过寻常人家半生的身家。
这是赢帝亲手为嫡长公主赢靖桢督办的府邸,自她及笄便建成,耗尽巧匠心力,耗尽天下奇珍。
赢帝待她,是失了挚爱后的极致补偿。
赢靖桢的母亲,是他年少时的青梅竹马,是他倾尽一生疼惜的女子,却在生下她三日便香消玉殒。
往后数十年,赢帝未再立后,后宫无主,唯有这嫡长公主,是他心尖上的逆鳞,是他愿倾尽所有去宠爱的人。
府中每一寸陈设,每一件器物,皆是他亲自挑选,只求配得上他唯一的爱女,配得上那份蚀骨的思念。
白令姝扶着侍女的手,率先踏上门前的白玉台阶,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腰间的锦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虽为白府嫡长女,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巍峨华贵的府邸,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却偏要摆出矜贵刻薄的姿态,回头看向身后的白令仪,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
“白令仪,等会儿进了府,少说话,少抬头,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了白府的脸,也丢了我的人。你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来这种地方赴宴,已是天大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她说着,目光忍不住飞快瞟了一眼门楣上的和田玉匾额,又迅速收回,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局促。
白令仪垂着眸,指尖悄悄攥紧了素色的衣袖,布料被攥得发皱,心底那点酸涩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府邸,从未靠近过这般尊贵的天地。
跟着白令姝踏入朱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白令姝脚步微顿,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两侧的琼花树与紫檀廊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喉间微微发紧,却强装从容,快步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瞪了令仪一眼:“跟上。”
穿堂而过,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琼花树,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带着清冽的香气。
廊柱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缠枝莲与鸾凤和鸣的纹样,鎏金点缀其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贵气。
廊下悬着的宫灯,是羊脂玉为盏,烛火暖黄,映得周遭的雕梁画栋愈发精致。
侍女引路,步伐轻盈,衣饰皆是素色绫罗,腰间系着玉牌,举止端庄,进退有度,连垂首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这便是长公主府的侍女,竟也比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多了几分气度。
路过一处庭院,可见假山林立,泉水潺潺,石桌上摆着冰裂纹的青瓷瓶,插着开得正盛的雪梅,墙角的兰草吐着幽香,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龙涎香,清贵而不张扬。
“看见没?”白令姝斜睨着她,语气里的鄙夷更甚,可目光却忍不住飞快扫过廊下的羊脂玉宫灯与紫檀廊柱上的鎏金纹样,又迅速收回,连垂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
“这才是真正的尊贵,这才是该有的气派。”她嘴上说得不屑,指尖却悄悄摩挲着衣袖,掩饰着心底的震撼。
这般规制,这般奢华,远非江都所能比拟,她竟也一时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