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仪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心酸。
她抬眼匆匆扫过周遭,紫檀木的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案几上的砚台是端州上好的端砚,连烛台都是鎏金嵌玉,每一件器物,都藏着她从未触及过的奢华。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般安稳尊贵的生活,原来,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了她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
行至宴厅外,早已人声鼎沸,却不嘈杂,皆是轻声细语,举止得体。
尚未推门,便听见厅内传来阵阵清婉的笑语,混着花香漫溢出来。
宴厅内早已聚了不少京中贵女,三三两两站成几簇,各自身着云锦霞帔,鬓边珠翠环绕,腰间玉珮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有的凑在一处,指尖轻点着案上的奇花,低声说笑,言语间满是对长公主府奢华的艳羡;
有的则手持素色团扇,姿态优雅,目光流转间似在留意周遭动静,想来是在盼着皇子殿下到来;
还有几位勋贵家的小姐,围站在御赐的玉露琼花旁,轻声议论着花的珍贵,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攀比,将寻常官宦家的女儿隐隐隔在圈外,各自站队,一派热闹却又壁垒分明。
宴厅的门是雕花的紫檀木,推开时,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扑面而来。
厅中摆满了各色奇花,有西域进贡的凝香花,有江南运来的素心兰,还有罕见的雪牡丹,争奇斗艳,却又错落有致,衬得整个宴厅雅致而华贵。
厅中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摆着精致的茶点与鲜果,青瓷碗盏里盛着琥珀色的琼浆,旁边放着小巧的玉制食盒,里面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
宾客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腰间的玉佩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眉眼间皆是从容与尊贵。
白令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藏在白令姝身后,指尖攥得更紧了。
那些贵女们的衣饰华贵,气度不凡,衬得她愈发卑微渺小。
白令姝自己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眼神慌乱地扫过厅内的贵女与陈设,喉间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的局促被那些勋贵家的小姐看穿。
她虽极力掩饰,却难掩眼底的惊艳与窘迫,可转头看到白令仪的模样,又立刻找回了刻薄的底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妹妹,别躲啊,这般小家子气,待会儿若是被人笑话,可别说是我白令姝的妹妹。”
她这般刻意张扬,不过是想借着讥讽令仪,掩去自己也未曾见过这般场面的窘迫,也想在那些贵女面前,撑住自己白府嫡长女的体面。
周遭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有好奇,有鄙夷,有漠然,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身上。
白令仪垂下眼,将所有的酸涩与难堪都藏在眼底,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厅内的暖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看着那些精致的陈设,看着那些从容的笑脸,看着白令姝与各位贵女谈笑风生,忽然觉得,这场盛大而华贵的赏花宴,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场更华丽的牢笼。
“白大小姐说笑了,这位妹妹衣着素净雅致,眉眼清绝,分明是难得的温婉气度,怎会小家子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花裙的女子缓步走来,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气质温婉从容,正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沈清沅。
她素来性情温和,不攀附不刻薄,在京中贵女间颇有美名。
沈清沅走到白令仪身侧,轻轻抬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目光掠过白令姝,笑意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坦荡:“长公主殿下素来偏爱素净雅致之人,这位妹妹的装扮,倒正合殿下的心意,何来丢人之说?”
说罢,她又转向白令仪,眼底带着善意,轻声道:“妹妹莫慌,此处皆是京中姐妹,不必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