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怔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她接触的人,要么是父母那样谈论生意、时局的大人,要么是家里佣人、家庭教师,或者少数几个同样出身的朋友。
从未有人像何雨柱这样,用一个“外面”普通人的视角,来跟她讲这些。
她心里第一次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某种模糊的、不同于以往的好奇,甚至是一丝……同情?
“那……那你呢?”
她忍不住问,“你当厨师,也会为吃的发愁吗?”
“我?”
何雨柱笑了,“我是厨师,至少饿不着。
而且,正因为不用为最基本的生存发愁,我才有时间和精力,去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你还会别的?”
娄晓娥眼睛又亮了,“你会什么?
弹钢琴吗?
画画?
还是下棋?
我家里有钢琴!
我弹得可好了!
老师都夸我!”
看着她那副急于展示、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何雨柱心里微微一动。
原主自然不会这些,但他前世作为信息爆炸时代的宅男,虽然不精,但多少都接触过一点。
尤其是音乐,他前世为了解压,自学过一段时间吉他,乐理懂一些,钢琴也摸过几下。
“钢琴会一点,不算精通。
略懂皮毛而已。”
何雨柱谦虚地说。
娄晓娥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走走走!
反正菜还没炒,电影也没完,我带你去弹钢琴!
我教你!
我弹得可好了!”
她不由分说,上来就拉何雨柱的胳膊,想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少女柔软的手隔着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何雨柱本想拒绝,但看着娄晓娥那双清澈明亮、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又想到她刚才流露出的那丝对“外面”的向往和孤独,心里一软。
也罢,就当是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吧,那就……麻烦娄小姐指教了。”
何雨柱顺势站起身。
“不麻烦不麻烦!”
娄晓娥高兴得眉开眼笑,像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伴,拉着何雨柱就往外走,“跟我来!
钢琴在楼上小客厅!
我弹一首我最拿手的曲子给你听!”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厨房。
娄晓娥像只欢快的小鸟,拉着何雨柱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雕花的木门前。
她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少女馨香和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得精致而温馨。
靠窗是一张带着纱幔的雕花木床,床上铺着粉色的缎子被褥。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中外书籍,有小说,有诗集,还有一些外文原版书。
靠另一面墙,则摆放着一架通体乌黑发亮、线条流畅优美的立式钢琴,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优雅而内敛的光泽。
“看!
这就是我的钢琴!”
娄晓娥松开何雨柱的胳膊,快步走到钢琴前,像展示心爱宝贝一样,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盖,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是我爸爸去年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说是最好的牌子,叫施坦威!
音色可好了!”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那架钢琴上,黑色的烤漆光亮如镜,琴身曲线优美,琴腿上雕刻着简单的纹饰,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果然是施坦威,即便在这个年代,也是顶级品牌,价值不菲。
他前世虽然只是业余爱好者,但对各种乐器品牌多少有些了解。
“施坦威,好琴。”
何雨柱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架钢琴保养得很好,在这个年代能拥有这样一架琴,可见娄家的家底和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娄晓娥听到他的话,却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讶:“你……你认识施坦威?
你知道这个牌子?”
不怪她惊讶。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物资匮乏,普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认识什么钢琴品牌了。
就算是她,也是在买了这架琴之后,才从父亲和送货的人那里知道了“施坦威”这个名字。
何雨柱一个轧钢厂的厨子,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知道它是“好琴”?
何雨柱被她惊讶的样子逗笑了,随口道:“以前在别处见过,听人说起过。
听说音色纯净,手感一流,是钢琴里的这个。”
娄晓娥眼中的惊讶变成了好奇,她上下打量着何雨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何雨柱,你真的是厨子吗?
我怎么觉得你懂得比我们学校请的音乐老师还多?
他都不知道施坦威呢!”
“厨子就不能懂点别的了?”
何雨柱笑着反问,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娄小姐,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
娄晓娥连忙点头,让开位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你快弹一首我听听!
看看你是不是吹牛!”
何雨柱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前世只是业余水平,但基本的指法和乐理还是懂的,加上这具身体似乎对手指的控制力不错,他倒也不怯场。
他先试了几个音,钢琴的音色果然醇厚通透,高音清脆,低音浑厚,共鸣极佳。
不愧是名琴。
想了想,他决定弹一首比较适合这个场景,又不太过超时代的曲子。
他回忆了一下指法,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
下一刻,流畅而优美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音符轻快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如同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小溪,又像是少女低声的絮语,纯净而动人。
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这首曲子在后世几乎家喻户晓,但在这个六十年代的中国,尤其是在普通人群中,听过、会弹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娄晓娥请的家庭教师教的多是传统曲目或者苏联风格的乐曲,像《致爱丽丝》这种纯粹的古典小品,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本带着点玩笑和考较意味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和沉醉所取代。
她怔怔地看着何雨柱在琴键上跳跃的修长手指,听着那从未听过、却直击心灵的旋律,只觉得耳朵和心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俘获了。
她学过钢琴,知道要弹出这样流畅、富有感情的旋律,需要怎样的技巧和对音乐的理解。
这绝不是“会一点”、“略懂皮毛”能达到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