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孢曲松是二十分钟后才被李芸从药房手里抢出来的。
药袋一到，顾沉连抬头都没抬。
“先上陈昱，再上那个刚推进来的男生，第三个给短发女生。都不要拖！”
李芸应了一声，接药、核对、配液，动作利索得像拧紧了发条。
系统还没恢复，所有医嘱都靠手工补录，抢救室里到处都是口头确认。
“头孢曲松两克静滴，先核对一遍！”
“核对过了！”
“液体冲到多少了？”
“第一轮快完了！”
“血培养送出去没有？”
“已经跑检验了！”
顾沉站在两张床中间，目光来回扫过监护屏和病人的脸色、呼吸、皮肤。
陈昱的瘀点还在扩。
那个后来从留观区转进来的男生，血压虽然还没掉到陈昱这么低，但神志已经开始发钝，眼神发飘，手脚冰凉。
短发女生最开始还只是抱着头喊疼，这会儿已经连喊都没力气了，整个人蜷在床上，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顾沉看了一眼她的颈项，再看她愈发僵硬的肩背，声音压低。
“这个女生如果再往下掉，随时要准备保护气道。”
李芸正在给她换液，闻言抬头：“要不要先备吸引和气管插管包？”
“先备着！”顾沉说，“宁可提前准备，不要等她真的掉下去再翻东西。”
李芸点头，立刻回身去拿。
她心里那点原本属于“实习生”的界限，到这会儿已经快没了。
顾沉站在这里，说的不是大话，也不是漂亮话，而是每一句都和眼前病人的变化扣着。
这种感觉太怪了！
怪到她几次都恍惚忘了，眼前这个人胸前挂的还是实习牌。
赵阳拿着血气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陈昱乳酸上去了，4.8。”
顾沉伸手接过血气单，一眼扫完，又把单子还给他。
“说明灌注已经差得很明显了。液体继续，盯尿量，必要时升压药别迟疑。凝血结果出来没有？”
赵阳一顿，下意识答：“还在送……”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反应过来哪儿不对。
他居然在跟着顾沉的思路走！
而且还走得这么顺！
这让他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更重了。
他抿了下嘴，低声补了一句：“你也别想太多，方向对不代表……”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顾沉看了他一眼。
“凝血如果已经坏了，后面皮肤表现只会更重！你要是不想看着人往DIC里走，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赵阳被这句话堵得脸色发青，却又一句都接不上。
因为顾沉说得对。
这会儿再掰扯资历和面子，除了耽误病人，什么用都没有！
抢救区外，李航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后槽牙都快咬紧了。
他太清楚“被主治、住院医跟着思路走”意味着什么。
尤其顾沉还是实习生。
这一步迈过去，至少今晚之后，急诊里再没人会单纯把顾沉当个写病历、跑腿的博士实习。
而就在这时，分诊台那边又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又送来两个！”
“还有一个在门口发抖！”
“名单核出来没有？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同一批的？”
李芸刚把气管插管包放到床边，转身又往外冲。
顾沉快步跟过去，只看了一眼新推进来那两个学生，眉头就沉了下去。
一个高热、寒战，眼神还算清醒；另一个看着比他们都轻，只是说头痛、恶心，甚至还能自己说出完整句子。
李航看了一眼，立刻开口：“这个先放留观吧，他比前面那几个轻多了。”
顾沉直接蹲下去，先摸那个“看着轻”的男生的手，再看指甲，再翻他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