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回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八点。
门诊楼那边还亮着一些灯，住院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急诊方向更是一直亮得刺眼。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正好。
顾沉刚进大厅，保安看见他，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沉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口走。
手机震了一下。
范文柏发来的。
四楼，小会议室。到了直接进。
顾沉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衬衫领口松开了一点，袖口还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叮”的一声，四楼到了。
小会议室门半掩着，里面灯很亮。
顾沉推门进去。
屋里坐了三个人。
范文柏坐在正中，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面前摆着几份纸质材料和一台平板。
他旁边坐着个顾沉见过两次的教学秘书，再旁边是医务处的人，神情都不算好看。
顾沉一进门，范文柏先抬起了眼。
“坐。”
顾沉拉开椅子，坐下。
“范主任。”
范文柏点了下头，没寒暄，直接开口。
“这么晚把你叫回来，是有件事要先跟你核实。”
他说话不快，一字一顿，带着很明显的公事口气。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临海大酒店？”
“去过。”顾沉说。
“是不是和你导师、同门起了冲突？”
“算是。”
范文柏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什么叫算是？”
顾沉抬眼看着他。
“他们发了我的东西，我过去问了一句。这叫不叫冲突，得看范主任怎么定义。”
范文柏脸色没什么变化，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沉，我现在不是来听你抬杠的。”
“你先看个东西。”
他说完，把面前那台平板推了过来。
屏幕已经亮着。
是一段视频。
顾沉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冷了下来。
画面是酒店包厢里的监控视角。
角度偏高，拍得不算特别清楚，但足够看明白人和动作。
视频一开始，就是顾沉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人原本在喝酒说笑，见他进来，全都安静了。
后面的画面被剪得很碎。
没有前后衔接，也没有完整上下文。
只有几个最刺眼的片段被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顾沉走到投影前，抬手指着屏幕。
林展业站起来，脸色难看。
季灵珊情绪激动，像是在跟顾沉争执。
再往后，是顾沉冷着脸说话的口型，虽然现场收音不全，但被人故意配上了字幕。
“这篇东西，后面炸的时候，动静才会大。”
下一段。
“你最好祈祷，后面没人顺着查。”
再下一段。
林展业猛地站起来，动作很大，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最后一段，是季进腾黑着脸进门。
视频戛然而止。
顾沉把平板往前一推，没说话。
范文柏盯着他。
“这是你吧？”
“是我。”顾沉说。
“视频里这些话，也是你说的吧？”
“是我说的。”顾沉抬起眼，“但不是这个意思。”
范文柏直接打断他。
“是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他把旁边几页打印材料抽出来，翻到最上面一页，推到顾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