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沈岚那边还有事，要回ICU盯着。临上车前，她只丢下一句：
“酒店这边我去压。”
“你回去盯你那边。”
顾沉点了下头。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很快滑了出去。
顾沉站在原地，低头重新看向手机。
姜远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公司我摸到一点边了，但酒店那边有人在清记录。】
顾沉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背景音很杂，像是键盘声和风扇声混在一起。
“喂。”
姜远声音压得有点低，明显还坐在电脑前。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顾沉边往外走边问，“清到哪一步了？”
“后台日志先动了。”姜远说，“还没清干净，但已经有人在删访问记录了。”
顾沉脚步没停。
“监控原文件呢？”
“我现在不能跟你打包票。”姜远顿了顿，“但有一点能确定，昨天晚上那段视频不是从公共播放端流出去的，是单独导出来又处理过一遍。”
顾沉走到住院部外面，停在树荫底下。
“能往回咬吗？”
“能。”姜远答得很快，“只要他删得不够彻底，就能往回拽。”
“而且他现在着急擦屁股，反而更容易露痕。”
顾沉抬眼看了看天，阳光有点刺。
“你查到那家公司什么了？”
姜远那边敲了两下键盘，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壳子不大，本地注册，做营销和短视频投放的。表面上接同城推广、店铺运营、代投广告，底下顺手也做点别的。”
“什么别的？”
“买量，带节奏，洗评论，推本地热榜。”姜远说，“说白了，就是你给钱，它帮你把脏水泼得像真的一样。”
顾沉听完，没立刻说话。
姜远在那边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手里还没有能直接钉死他们收了谁的钱的东西。”
“但有两个口子已经露出来了。”
“一个是最早发视频那个爆料号，跟这家公司有长期内容往来。”
“另一个是视频压制参数，跟他们前面做的几条本地营销视频很像。”
顾沉问：“够不够先用？”
“够你先怀疑，不够你现在就砸人脸上。”姜远说，“你要是真想把人堵死，最好再拿一层。”
顾沉嗯了一声。
“酒店那边呢？”
“酒店更麻烦。”姜远说，“它不是外部平台，日志删起来更方便。但也正因为是自家地盘，动的人容易放松。”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昨天去的是林展业家那个酒店，对吧？”
“对。”
“那就更对味了。”姜远冷笑了一声，“一般人调监控，还得走手续。他那种地方，真要是自家少爷发话，下面人只会先办事，后补记录。”
“可人一乱，最容易漏。”
顾沉听着，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
林展业不可能自己坐在后台删记录。
动手的，多半是酒店经理、技术口、或者值班后台那边的人。
但不管是谁动，只要动了，就不是干净的。
“我下午过去一趟。”顾沉说。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半秒。
“去酒店？”姜远声音都高了点，“你疯了？”
“不是闹事。”顾沉说，“去看看。”
“你昨天刚把人脸按地上，今天再去，人家恨不得把门都焊死。”姜远说，“你这时候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干什么？”
顾沉靠在树边，声音很平。
“已经惊了。”
“现在再藏也来不及。”
“我去，不是为了抓现行，是为了看他们现在到底急成什么样。”
姜远那边没吭声。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
“那你别一个人去。”
“沈岚那边刚去压，今天酒店肯定绷着。你这时候再出现，跟往火堆里扔石头差不多。”
“你要真想去，至少带个说得上话的人。”
顾沉听完，抬手按了按眉心。
姜远这句说得对。
他现在已经不是“昨晚去找人对质”的身份了。
今天他再去，就是个被开除、被挂上网、还在查视频来源的人。
一个人上门，确实没意义。
“行。”顾沉说，“那我先不去。”
电话那头这才缓了口气。
“对了，还有个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