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握着手机，脚步停在原地。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刚从旁边开过去，鸣笛声拖得很长。
他只问了一句：
“哪儿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周明诚没立刻说。
顾沉甚至能听见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像是在办公室里，门还没关严。
过了两秒，周明诚才压着嗓子开口。
“你先过来。”
“电话里不说？”
“电话里说不清。”周明诚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也不适合说。”
顾沉眼神沉了下去。
“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
他刚把手机放下，李芸那边的消息又进来了。
刘志成还没出来。
脸色不太好。
顾沉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转身往回走。
昨晚那台手术的记录，周明诚是盯过的。
如果只是普通补录，不会特地打这通电话。
现在他主动找人，说明问题已经不是“小地方写得不准”，而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电梯一路上到外科办公层。
门刚开，顾沉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穿着手术衣，外面随手套了件白大褂，手里还夹着几张纸。
是周明诚。
他一抬头看见顾沉，先皱了下眉。
“你怎么从正门上来的？”
顾沉走过去。
“那不然我翻窗？”
周明诚被他堵得一滞，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下更黑了。
“还有心思贫。”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顾沉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没人，窗户半开着，桌上摊着昨晚手术的几份材料，旁边还有电脑屏幕亮着，停在电子病历界面。
周明诚把手里那几张纸扔到桌上。
“自己看。”
顾沉低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是术中记录补录版。
再下面，是一张手写草稿扫描件。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对比太明显了。
补录版里，最关键那一段，被改得很干净。
原本该写“术中出血点判断调整”“追加处理”“台上临时协助”的地方，全被模糊成了：
术中情况复杂，经上级医师处理后出血控制。
一句话，直接把最关键那段吃没了。
顾沉看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谁改的？”
“外科这边没动。”周明诚说，“我早上让人把草稿和系统里的版本对了一遍，才发现不对。”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
“昨晚我让人按实写，结果今天系统里出来的是这一版。”
“说白了，就是把你从台上抹掉了。”
顾沉没说话，手指压着那份纸，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周明诚靠在桌边，脸沉得厉害。
“昨晚开完会，我就知道他们不甘心。”
“但我没想到，他们手能伸到手术记录上来。”
顾沉抬起眼。
“能查到谁改的吗？”
“账号还在查。”周明诚说，“现在只能确定，动的是系统补录版，不是原始草稿。”
“也就是说，纸上那份还在，电子版被人重新做过。”
顾沉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手滑，不是文字润色。
是想把他在二号手术间留下的痕迹也一并擦掉。
前面拿视频做脏他，后面再把手术记录里对他有利的部分抹平。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闹事”和“惹麻烦”。
真到后面掰扯起来，连一句硬证都少一半。
周明诚看着顾沉，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昨晚得罪的人，挺多？”
顾沉抬头看他。
“这不是昨晚才开始的。”
周明诚哼了一声。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昨晚才开始的。”
“我是在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数，这一笔是谁想抹的？”
顾沉没马上回答。
季进腾那边会想压他，林展业那边会想踩死他，范文柏那边会想让“开除”看起来更合理。
但真正能动到院内电子补录的人，不会是他们随便谁亲自来。
一定还有院内的人接了手。
顾沉开口：
“谁最想让我从医院这边也站不住，谁就最有动机。”
周明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
他骂完，手又点了点桌上那份纸。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发牢骚。”
“这份手写草稿我先压住了，没往外走。”
“你现在既然已经不在院里，有些东西你自己得留一份。”
顾沉看着他。
“你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