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聊到外面那家公司，聊到酒店记录，聊到谁先切掉，确实挺随口。”
何远脸上的那点客气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徐志江更是一下噎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顾沉夹着文件袋，慢慢往下走了两步。
脚步不重，可楼道里太空，声音还是一下一下敲在人耳朵上。
他停在两人上方一阶的位置，目光先落在何远脸上，又扫过徐志江。
“我原来还以为，院里只是急着找个人推出去。”
“现在看，不只是急。”
“是怕。”
最后这个字落下来，何远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稳着声音。
“顾医生，你现在情绪不太适合听风就是雨。”
“我们也没必要在楼道里把话说成这样。”
顾沉看着他，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跟我讲情绪？”
“昨天拿剪过的视频开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讲？”
何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份决定不是我签的。”
“可你刚才在楼下说得挺像你自己签的。”顾沉说。
徐志江在旁边终于扛不住了，急忙插进来。
“顾沉，你别在这儿乱扣帽子。”
“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说。”
顾沉偏头看了他一眼。
“徐医生。”
“你确定要我现在把你刚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当着更多人的面复述出来？”
徐志江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一下，连何远都没再急着接。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风口轻轻作响。
顾沉站在那里，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压得很稳。
“我劝你们一句。”
“现在别想着继续补。”
“视频你们已经补歪了，处理决定也已经出了，手术记录刚刚又被人动过。”
“再往下擦，只会越擦越脏。”
这句话落下来，何远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顾沉，半晌才开口。
“顾医生，有些话，说过头了，不一定是好事。”
顾沉看着他。
“你这话，替谢鸿川说的？”
何远嘴角绷了下，没答。
顾沉也没等他答，继续往下说：
“你回去告诉他。”
“昨天你们想拿视频压我，今天想拿记录抹我，明天最好别再伸手。”
“要不然后面不是谁切谁的事。”
“是谁都别想装没事。”
何远听到最后那句，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徐志江更是连眼神都不敢再跟顾沉对上。
顾沉没再多说，夹着文件袋，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徐志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顾沉没看他，径直往下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何远才在后面开口。
“顾沉。”
顾沉停步，没回头。
“你现在还没赢。”何远说。
楼道里的白光照在台阶边缘，冷得发亮。
顾沉背对着他们，嗓音很平。
“你们也还没把我按下去。”
说完，他直接下楼。
脚步声一层层落下去，再没停。
出了办公楼，外面的阳光已经有点晃眼。
顾沉站在台阶下，先把手里的文件袋压稳，才重新拿出手机。
姜远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上面。
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姜远先开口：
“你那边怎么这么久？”
“碰上两个人。”顾沉说，“听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顾沉站在树荫底下，目光落在远处住院部外墙上。
“谢鸿川身边的人，和医务处那边在楼梯间说话。”
“他们知道外面公司和酒店记录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就不是外面有人单干。”姜远说。
“对。”顾沉说，“院里也有人接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昨晚手术记录被人动了。”
这句话一出来，姜远那边键盘声都停了。
“你等等。”
“什么意思？”
顾沉把周明诚给他的文件袋往上提了提。
“电子补录版被改了。”
“想把我在台上的那段抹掉。”
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姜远才低低骂了一句。
“操。”
“这帮人是真急了。”
顾沉没出声。
姜远那边很快接上：
“行，这样反而好。”
“外面有视频，里面有记录，现在他们手伸得越多，后面越收不住。”
他顿了一下，语速快了些。
“你手里现在又多了一份被动过的手术记录，对吧？”
“对。”
“那你先别乱动，全部拍照、扫描、存档。”姜远说，“我这边先盯公司和酒店，你那边把院里能碰的东西都抓住。”
顾沉抬眼看向医院大楼，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知道。”
姜远呼了口气。
“还有。”
“我刚才说那个公司后面的人，我八成真认识。”
“不是他本人跟我熟，是以前做项目的时候打过照面，路子挺野。”
顾沉问：“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姜远开口。
“林展业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