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底下有风,吹得手机边缘都有点凉。
顾沉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电话那头,姜远也没催。
过了两秒,顾沉才开口。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姜远说,“公司壳子后面挂的人,不是林展业本人,但我刚顺着往后摸,绕到一个名字上了。”
“谁?”
“林绍谦。”姜远在那边敲了两下键盘,“林展业表哥。以前做本地流量和短视频投放起家的,后来挂了个正经公司壳子,表面做推广,底下什么活都接。”
顾沉垂着眼,声音发沉。
“你怎么会认识?”
“以前有人找我做过项目,中间拉过这个人。”姜远说,“见过两次,不算熟,但我记得住。”
顾沉没接话。
姜远继续往下说:
“他这人不自己下场,喜欢躲在后面收钱。事脏不脏,他不管,只看值不值。”
“而且他最擅长的,不是把东西做得多漂亮,是把屎糊得像真相。”
顾沉听到这里,眸色更冷了点。
林展业自己家有酒店。
表哥又做这种灰路子的公司。
视频、买量、营销号、院内递话,这一下就彻底串起来了。
先从酒店导监控。
再交给外面的人处理。
再买量,把节奏抬起来。
最后把已经烧起来的东西递回医院,给范文柏签字。
不大,不乱,够脏。
姜远在那边问了一句:
“你现在人还在医院?”
“刚出来。”
“那你别乱跑。”姜远说,“我把这个人的底再往下抠一层。真要是他,那外面那家公司就不是单独干活,是替林家收拾场面。”
顾沉靠着树,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玻璃窗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酒店那边现在怎么样?”
“有人在清后台。”姜远说,“但没清干净。你猜得对,越急越容易露。”
“能拿到什么?”
“现在不好说死。”姜远答得很快,“调取时间、导出痕迹、后台访问记录,能留多少,看他们删得有多快。”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顾沉。”
“这帮人现在已经不是在补漏了,是在抢时间。”
顾沉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知道,你一旦把原始监控和传播链拿到手,前面那套就站不住了。”姜远说,“视频一塌,范文柏那张决定就跟着发虚。”
“医院那边发虚,外面那群人就更麻烦。”
顾沉听完,只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继续急。”
姜远在那头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就对。”
两人又对了几句细节,电话才挂断。
顾沉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树下没立刻走。
林展业表哥。
这一下,外面的脏手有了脸。
再加上楼梯间里何远和徐志江那几句,院里那只手也露出来了。
现在还差的,不是方向。
是能摔到脸上的东西。
顾沉刚迈开步子,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芸。
刘志成出来了。
脸色很臭。
他说让你别急着走,他晚点找你。
顾沉回了一句:
知道。
刚回完,李芸那边又补了一条:
还有,急诊这边已经有人开始传了。
说你昨晚在酒店不只是闹,还想拿论文反咬导师。
跟外面那套文案一个味。
顾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院里果然开始接着外面的路子走了。
先让网上把人做脏,再让院里的人帮着把那点脏味往里带。
这样就算后面视频出问题,也总会有人先记住“顾沉这个人不干净”。
顾沉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医院后面那条街。
那里有家很旧的面馆,平时来往的大多是住院家属和夜班医护,桌椅油光发亮,味道倒还行。
顾沉进去时,店里没几个人。
他找了个靠里点的位置坐下,刚点完一碗面,门口就有人掀帘子进来了。
刘志成。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手里拎着瓶矿泉水,脸上那点倦色比昨天更重,眼底还压着火。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顾沉,径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没走?”
“没。”顾沉说,“等你。”
刘志成拧开瓶盖,先灌了两口水,才把瓶子重重往桌上一搁。
“妈的。”
顾沉看着他。
“医务处找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刘志成冷笑了一声,“说我带教失职,说急诊这边有人私下议论院里处理决定,影响不好。话说得挺客气,意思就一个——”
“让我把嘴看紧一点,也把下面的人看紧一点。”
顾沉没接。
老板娘把面端上来,碗碰在桌上,热气腾地一下冒起来。
刘志成等人走远了,才继续往下说:
“徐志江今天说话那味,我一听就知道有人在后面递话。”
“不是单纯想开了你就算了,是想趁你现在站不住,把院里一线也按住。”
顾沉把筷子掰开,低头搅了两下汤。
“楼梯间里,我刚听见他们说了。”
刘志成眉头一下皱起来。
“谁?”
“何远,还有徐志江。”
“何远?”刘志成脸色当场沉了,“谢鸿川身边那个?”
“对。”
刘志成往后靠了靠,脸上那点火更明显了。
“行。”
“那就不是范文柏自己头脑发热。”
“是上面有人点了头,下面有人接了手,外面还有人帮着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