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最好拿捏。
给她一根新的钥匙,她会用命来换。
“离家近。”
纪子达重复了这三个字,尾音拖得很长。
他拿起温以凡放在膝盖上的牛皮纸袋,搁到前排座椅的靠背袋里。
两人之间的屏障被移除了。
温以凡的大腿外侧离纪子达的膝盖不到五厘米。
她下意识往窗边挪了一点,但座椅扶手挡住了去路。
“南大新传学院,当年自主招生只录了十二个人。你的面试成绩排第三。”
纪子达的注视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
那双手正在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整条小臂都在细微地震颤。
“你怎么——”
“你的高考志愿改成宜荷,是在出发去南京的前三天临时改的。教务系统里有记录。”
温以凡猛地转过头。
双颊上没有任何血色。
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压得几乎看不见唇线。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纪子达歪了一下头,审视她的反应。
慌了。
说谎的人被戳穿时,第一反应永远是加固谎言——说得更用力,更笃定,来弥补逻辑上的漏洞。
“你自己的选择。”他点了点头,语速放得更慢。
“那你枕头底下那张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东西,也是你自己选择留着的?”
温以凡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僵硬。
是彻底的石化。
从颈椎到尾椎,一根无形的铁钎贯穿了她的脊柱。
前排那首民谣正好唱到副歌部分,吉他扫弦的声浪灌进车厢。
车轮碾过一段颠簸的路面,温以凡的身体随之晃了一下,她没有做出任何稳定重心的动作。
“你到底调查了我多少。”
不是疑问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高尾音。平的。往下沉的。
纪子达伸出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袖口的边缘,轻轻往上推了一厘米。
露出手腕上那圈淡粉色的勒痕。
温以凡猛地抽回手臂。
纪子达没有追。
“每天晚上绑住自己的手腕才能入睡。录取通知书的碎片藏在枕头下面三年不舍得扔。大伯的电话一天打七八个,你一个都不敢接,但也从来不敢拉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扔,不急不慢,带着外科手术般的精准。
“温以凡,你不是选了宜荷。你是被关回了笼子里,还骗自己说这是自由。”
温以凡的肩膀塌下去了。
那种维持了整个上车过程的僵直坐姿,在这一刻彻底垮掉。
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贴上前排座椅的靠背。
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
前排戴棒球帽的男生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温校花是不是晕车了?脸色好差。”
旁边的女生探头看了看。
“要不要给她拿个塑料袋?”
“别打扰了吧,纪医生在旁边呢,人家是专业的。”
纪子达微微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他的呼吸打在温以凡耳畔那缕碎发上,发丝轻轻颤了一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秘密。”
温以凡闭上了眼。
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整个人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五指铺开。
不挣扎了。
就那么敞着,无遮无挡地暴露在那道审视之下。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后退。
车厢里的民谣已经切到了下一首。
纪子达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