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凡没有动。
纪子达站起来,绕过那张条形餐桌,走到食堂包间的门口。
门是木板拼的,合页上锈迹斑斑。他伸手把门插上,铁栓划过卡槽,发出一声涩哑的金属摩擦。
包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四条板凳、头顶一盏白炽灯。墙面刷了半截石灰,上半截是裸露的红砖。窗户开在高处,糊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布,外面的光透进来,灰蒙蒙的。
食堂大妈十分钟前端了两份饭菜进来,一碗米饭,一碟炒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份,一模一样。
纪子达走回桌边坐下。
温以凡坐在对面,筷子横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灰色高领毛衣换成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箍在喉结下方,吞咽的时候布料跟着动。
纪子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丝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不吃?”
温以凡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一个固定的点,不移动。
纪子达又夹了一筷子。
“云岭的土豆是沙地种的,口感比城里超市卖的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脚的皮鞋已经蹬掉了。
鞋跟磕在水泥地面上,闷响。
袜子踩着冰凉的地面,脚趾屈了屈,然后往前探。
温以凡穿的是一双黑色平底皮鞋。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纪子达的脚尖碰到了她的鞋面。
温以凡整个人弹了一下。
筷子从碗沿上滚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两弹,滑到桌边停住。
她低头去看桌下。
纪子达的脚已经越过她的鞋面,脚背贴着她的小腿外侧,顺着裤管的缝隙往上蹭了两寸。
温以凡猛地收腿,膝盖撞在桌板底部。
咚。
桌上的汤碗晃了一下,紫菜蛋花汤溢出一圈。
纪子达嚼着土豆丝,抬起眼皮看她。
“动静太大了。”
温以凡的手撑在桌沿上,十根指头抠着桌板的边缘。指甲刮过粗糙的木质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
她的嗓子发紧,第二个字卡在喉咙里。
纪子达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温了,不烫。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
脚尖重新伸过去。
纪子达的脚趾勾了一下她的裤管。
往上拨了一截。
纪子达夹起一块土豆丝,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动作从容。
桌面以上,他是一个正在安静吃午饭的心理医生。
温以凡咬住了下唇。
牙齿嵌进去,唇肉凹下去一个弧度。
她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指节交错,攥得发白。
纪子达的脚心滑过她的膝盖骨。
她的腿抖了一下。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腿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