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落下,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桑稚缩在椅子里,帽兜压得只剩一截苍白的下巴露在外面。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紧得发颤。
纪子达没有催她。他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在指间翻转,不紧不慢。
三秒。五秒。十秒。
“课本。”他开口,语调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翻到你上周月考的卷子。”
桑稚没动。
“我说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
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桑稚终于伸出手,从桌上那摞课本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纸面上布满了红色的叉,右上角的分数被对折压住了,看不清。
她把试卷推到桌面中央,手指碰到纸张的一瞬间,整只手都在打摆子,笔从指缝里滑了出去,“啪嗒”落在桌面上,又弹到地板。
纪子达弯腰捡起笔。
他没有还给她,而是用笔尖挑开试卷折起的那个角。
38分。
鲜红的数字暴露在光线下。
“高二数学,满分一百五。”纪子达扫了一眼卷面,笔尖点在第一道大题上,“函数的单调性,基础中的基础,你空了三道。”
桑稚的手缩进了卫衣的袖子里。
纪子达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身后。
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他的手搭上去了。
桑稚整个人往前弓,肩胛骨绷得死紧,脊背弯成一个僵硬的弧度。她在躲,身体本能地想要远离背后那个压迫性的存在。
纪子达没有碰她。
他只是俯下身,把那支笔递到她面前。
“写。”
桑稚接过笔,指尖碰到他递过来的笔杆时,抖了一下。她把笔攥住,低下头去看卷子。
题目上的数字和符号在视线里糊成一片。
她写下一个“设”字,笔画歪歪扭扭,然后停住了。
脑子里全是空白。
“f(x)等于2x2减3x加1。”纪子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求单调递增区间。你连公式都忘了?”
桑稚咬住下唇,笔尖戳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对称轴x等于3/4。”他继续说,“开口向上,递增区间是3/4到正无穷。这是初中二次函数的知识点。”
每一个字都精准、清晰、不带任何犹豫。那种碾压不是炫耀……是陈述事实。
桑稚的笔尖一颤,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桑同学的数学基础,比我想象的要差。”纪子达的手从椅背上移开,落在桑稚的右肩上。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别动。”
两个字,不重,但桑稚的身体立刻定住了。不是因为配合,是因为恐惧。她的肩膀在他掌下僵得发硬,隔着卫衣的厚棉布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震颤。
纪子达没有收手。他的拇指搭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不轻不重,不动。
“继续写第二题。”
桑稚握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挤。x的导数写反了,被她划掉重来,划了三遍,墨迹糊成一团。
“写错了。”
纪子达俯下身,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得几乎没有的雪松味。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食指点在她的草稿纸上。
“符号搞反了。你是真不会,还是故意做错?”
“不、不是故意的……”
“那天在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