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桑稚的笔彻底停了。
“那件旗袍,你穿着倒是挺合身。”
没有下文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但这一句就够了。
桑稚的脖子和耳根同时涨红,红得透进了帽兜的边缘。她的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卷面里,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笔杆被她攥得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纪子达直起身,手从她肩上撤开,绕回桌子对面坐下。
他拿过桌上另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公式,字迹清晰工整,推导过程行云流水,连一个多余的符号都没有。
“看好了。”他把纸推过去。
桑稚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张草稿纸上。
三角函数的恒等变换、导数的链式法则、解析几何的参数方程……从基础到拔高,六道题的解题过程,每一步的逻辑衔接都严丝合缝。
她把自己那张涂满墨迹的草稿和他写的放在一起,差距清晰得令人窒息。
“现在你自己做。”纪子达把笔扔到她面前,“第三题到第八题,限时二十分钟。”
他靠回椅背,翘起腿,双臂交叠在胸前。
“做错一题,加一项惩罚。”
桑稚的手停在半空。
“什……什么惩罚?”
纪子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十九分五十秒。”
桑稚咬着嘴唇,把头埋下去,开始写。笔尖在纸面上急促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快,但错得也快……第三题的第二步就把正弦和余弦搞混了,后面的推导全部跟着崩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书房隔音极好,听不见外面任何动静。这扇红木门把一切都关在了外面……黎萍的茶壶,客厅的日光,还有那个叫做“安全”的东西。
纪子达始终没有再开口。
他就那么坐在对面,笔杆在指间无声地转动,偶尔抬眼看一下桑稚,又收回去。那种审视不带温度,就像在观察培养皿里一个可预测的化学反应。
十五分钟过去了。
桑稚放下笔,手指通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酸。
纪子达伸手,把她的卷子拿过来。
他从第三题开始看,逐题批改。动作不快,每划一个叉,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就会在书房里炸开一下。
一个叉。
两个叉。
三个叉。
四个叉。
六道题,只对了两道。
纪子达放下笔,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敲了敲那四个红叉。
他抬起头。
桑稚在发抖。整个人蜷在椅子里,膝盖并拢,双手夹在腿间,帽兜下那双眼睛红得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撑着没有落下来。
“四道题。”纪子达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的间距都拉得很开。
他把卷子推回桑稚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现在……”
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开始第一项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