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寸,轮子碾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纪子达没有立刻动。他站在书桌的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卷面上那四个鲜红的叉,然后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站起来。”
桑稚没动。
她缩在椅子里,卫衣的帽兜拉得死紧,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膝盖并得很拢,运动裤的裤管被她无意识地往下扯了扯。
纪子达绕过书桌,走到她身侧。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一步比一步近,每一声都钉在这间密闭的书房里,被四面墙壁弹回来,放大。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桑稚的膝盖抖了一下。
她撑着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双腿打颤,站不太稳,重心全压在书桌边缘上,指头扣住桌沿,骨节发紧。
卫衣很长,下摆盖过了臀部,运动裤宽宽松松地拢着两条腿。
纪子达垂眼扫了一下她的穿着,没说话。
他退后一步,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坐下来。
坐姿松弛,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上身微微后仰。从这个角度,他的视线刚好平齐桑稚的腰线。
“你今天穿的,跟那天在伊甸园差远了。”
桑稚的肩膀猛地一缩。
“不过没关系。”
纪子达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她的膝盖。
指尖隔着运动裤的布料,搭在膝盖骨上方。
桑稚整个人弹开半步,后腰撞上书桌边沿,“砰”的一声,桌上那摞课本晃了晃,最上面那本滑落下去,砸在地板上。
纪子达没追。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两根手指微微弯曲。
“退什么?”
桑稚靠着书桌,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她的嘴张开又合上,牙齿咬着下唇内侧,咬得那块皮肉往里凹进去。
“纪老师……我、我重新做……我重新做那四道题,行不行……”
“不行。”
两个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纪子达的手往前伸了一寸,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膝盖。
纪子达的手停了。
他没有往上,也没有抽回来。
他抬起头,看她。
“你可以喊。”
纪子达的下巴朝门的方向偏了偏。
“你妈就在外面。刚才她说要切水果,这会儿应该在厨房。书房到厨房,走路大概十五秒。你嗓子够亮的话,八秒她就能听见。”
他顿了一下。
“然后她会进来。”
“然后她会问你怎么了。”
“然后你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