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萍的高跟鞋声再次从走廊尽头响起。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的同一秒,纪子达右手已经从桑稚肩上撤开,退回桌子对面,顺手拿起那支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动作一气呵成,衔接丝滑得不留一帧破绽。
等那扇红木门推开时,他已经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笔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对着卷面上第五题的辅助线皱眉……一个认真负责的家教老师,在为学生的成绩发愁。
金丝边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又架回了鼻梁上。
桑稚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还靠在书柜上,膝盖蜷着,脸上的泪痕没来得及擦。黎萍推门的声响让她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下卫衣的下摆,把运动裤裤管往下扯了扯,然后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
大腿内侧那个椭圆形的掐痕正在发胀,每走一步都在往神经上钻。
她咬着牙,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用桌板挡住了腿。
黎萍端着一个白瓷果盘走进来,盘子里码着切好的芒果和火龙果,摆得整整齐齐。
“来来来,歇一歇,吃点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桑稚身上。
“怎么脸这么红?”
桑稚低着头,不说话。手搭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扣得骨节咯咯响。
纪子达替她回答了。
“做题做的,有几道压轴题确实有难度,她卡了一会儿,急的。”他搁下笔,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整套动作自然到了骨子里。
“不过桑同学基础虽然薄,态度很好。”
他转头看了桑稚一眼,镜片后那双眼弯了弯。
“很听话。”
桑稚的肩头猛地抽搐了一下。
黎萍没注意到。
她正把果盘往纪子达那边推了推,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纪老师您也吃,别光顾着教她,累着自个儿。”
她弯下腰,把桌上散落的铅笔屑拂到一边。米色连衣裙的V领随着这个动作往下垂,领口敞开了一个弧度。
锁骨下方,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坠进了阴影里。
纪子达的视线从镜片上方掠过去。
不紧不慢。
从领口的弧度,到那条半隐半现的金链,再到链子末端消失的位置。扫完,收回,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刚好卡在“无意一瞥”和“刻意打量”的临界线上。
黎萍直起身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领口。
她没有往上拽。
只是捏了一下,指腹在布料边缘蹭了蹭,然后松开。
脖子侧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纪老师年纪轻轻,学问这么好,带稚稚真是委屈你了。”
黎萍把声调放软了半度,和刚才在客厅里的那种客套热情不一样。多了点什么东西……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
“不委屈。”纪子达笑了一下,拿起一块芒果,“桑同学是个好苗子,就是之前缺少正确的引导。”
他咬了一口芒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桑夫人放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