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音调平稳,咬字清晰。
黎萍的手又去碰了一下领口。
“那就全靠纪老师了。”她笑着点头,眉眼间那种端庄矜持的壳子,裂开了一条几不可见的缝。
桑稚坐在椅子上,全程没抬头。
她的余光扫到了母亲的手……那只手在领口上摩挲的动作,那个微微侧身面对纪子达的角度,那种放软了尾音的说话方式。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涩。
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得那块肉往下凹。
纪子达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桑稚旁边。
黎萍还没走。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桑稚的头顶,隔着帽兜的棉布,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节奏舒缓,和课堂上老师鼓励学生的姿态一模一样。
“下次月考,要更努力。”
桑稚的脊背弓下去了一截。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胛骨绷成两块突出的硬骨,帽兜下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得发青。
她没有躲开。
不是不想……是不敢。
黎萍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人家纪老师对你多好!你可得争气!”
她又冲纪子达笑了一下。
“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有事叫我。”
高跟鞋敲着地板,“嗒嗒嗒”往门口走。黎萍跨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纪子达正弯着腰给桑稚指卷子上的某道题,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轮廓分明,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她多看了一秒。
然后拉上门。
“咔嗒。”
门锁扣合的声响在书房里弹了一下。
纪子达搭在桑稚头顶的手没有收回。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捏住帽兜的边沿,往后一掀。
帽兜滑落。
桑稚的整张脸暴露在光线里……眼眶通红,睫毛是湿的,鼻尖泛着粉,嘴唇上那条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纪子达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没有再坐回对面。
而是靠在书桌边沿,双臂交叠,垂眼看着椅子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女孩。
他的视线从桑稚脸上移开,落在那扇刚刚合拢的红木门上。
门后面,黎萍的高跟鞋声正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拐进了厨房的方向。
纪子达摘下眼镜,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书房里只剩桑稚压碎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泛红的、布满血丝的眼。
“你妈妈,”他的嘴唇动了动,每个字之间都拉开了足够长的间隙,“保养得不错。”
桑稚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