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达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桑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中岛台和灶台之间的通道不宽,两个人并排站刚好挤得过去。
黎萍侧身让了一下,手里的锅铲还举着,油光从铲面上往下滴。
“我帮你递个盘子。”纪子达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白瓷盘,放在灶台边。
黎萍用锅铲把炒好的时蔬拨进盘子里,动作有些发僵。纪子达就站在她右手边半步的距离,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
他伸手去拿调料架上的盐罐,手臂从黎萍的侧面掠过。
袖口的布料蹭过她裸露的手臂外侧。
黎萍的手抖了一下,几粒青豆从锅铲上弹出去,落在灶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桑夫人的手艺真好。”纪子达把盐罐递过去,指尖和她的指尖碰了一下。
黎萍接过盐罐,没有立刻收回手。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才缩回去。
“瞎做的,比不上外面饭店。”
“饭店的菜哪有家里的味道。”纪子达靠在中岛台边,偏过头看她,“桑夫人这个年纪,皮肤状态比很多二十多岁的都好。”
黎萍正往锅里倒酱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酱油多倒了一秒,汁水在锅底“滋啦”一声炸开,白烟蹿上来。
“纪老师真会说话。”
她拿起锅盖去盖,手背碰到了锅沿,“嘶”了一声。
纪子达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
“烫到了?”
“没事没事,一点点……”
他的拇指搭在她腕骨内侧的皮肤上,按了一下。不重。
黎萍的脖子从领口往上,泛起一层绯红。她把手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纪子达松开了。
灶台上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轮廓。
客厅沙发上,桑稚把帽兜拉到了眉骨的位置。她的视线穿过半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隔断,看见了母亲红到耳根的侧脸,看见了纪子达松开黎萍手腕时那个不紧不慢的动作。
她的指甲嵌进了沙发的皮面里。
黎萍的手机在灶台旁边震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喂?老桑?”
电话那头传来含混的男声,隔着听筒辨不清内容。黎萍听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不回来了?……行,那你忙。”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往围裙口袋里一塞。
“稚稚她爸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
黎萍回头冲纪子达笑了一下,语调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松弛。
“正好,纪老师多吃点,别浪费了。”
纪子达把中岛台上的碗筷码齐,抬起头。
嘴角微微往上带了一个弧度。
“好。”
一个字,音调平稳,尾音干净。
他转身端起那盘时蔬往餐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没停,视线也没偏。
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在经过沙发靠背的时候,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桑稚帽兜的顶部。
桑稚的整个身体缩了一下,帽兜里那双红着的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纪子达把菜放到餐桌上,折回身,又进了厨房。
黎萍正踮着脚够碗柜最上层的汤碗。米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踮脚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小腿肚紧绷的弧线。
纪子达从她身后伸出手,轻松够到了那只汤碗。
他的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黎萍没有让开。
她维持着踮脚的姿势,两秒,三秒,直到纪子达把碗放到台面上,退后一步。
她才落下脚跟,转过身,脸上的红已经从脖子蔓延到了耳垂。
“谢谢纪老师。”
纪子达把碗递给她。
手指在交接的时候,沿着她的食指外侧,慢慢地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