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荣把杯子推到一边,对着罐子又灌了一口。
“多亏纪老师。”黎萍把冰箱里的剩菜端出来,往微波炉里放,“这两个月进步太大了,别说我了,她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说对纪老师印象好,年轻有本事又耐心……”
“这人什么来路?”
黎萍按微波炉按钮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你找的吗?你秘书推荐的。”
桑荣把啤酒罐捏扁了一截,扔进垃圾桶。铝皮撞击塑料桶壁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了一下。
“我让人查了一下。师大本科,成绩全系第一,实习期带的学生平均提分三十以上。家庭关系简单,父母在老家务农。银行流水干净得就剩工资和房租两项。”
他搓了一下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太干净了。”
黎萍把热好的菜端到中岛台上,筷子递到桑荣手边。
“干净不好吗?总比找个乱七八糟的强。”
桑荣没接筷子。他盯着中岛台上的大理石纹路看了三秒,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锁屏,放下。
“最近公司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黎萍摇头。
“散户那边有人在吃筹码。不多,每次就零点几个百分点,但频率太规律了。周一买进,周三加仓,周五不动。连续五个礼拜。”
“谁在买?”
桑荣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
“查不到。挂了十几个散户账号,每个账户的资金体量都不大,不触发信披线。但加在一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点了。”
黎萍不懂股权的事,但三个点是什么概念她听得出来。桑荣的大拇指按在中岛台的边沿,指甲盖压得发青。
“赵副总和财务的老李,上周开始不回我消息了。今天开会,两个人坐在一起交头接耳,我一走过去就散。”
他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啤酒。
“有人在我背后架梯子。”
黎萍站在微波炉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盘没放下的凉拌黄瓜。她张了张嘴,把盘子搁在台面上。
“你多注意身体,公司的事……”
“你也少让那个家教单独带稚稚出去。”
桑荣打开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口,用啤酒罐指了一下楼上的方向。
“二十四五的男老师,带着高中女生到处跑。说出去不好听。”
黎萍的手指在围裙带子上绕了一圈。
“人家就是正经上课,稚稚成绩……”
“我说不好听。”
桑荣把啤酒罐放在台面上,铝底磕出一声脆响。他推开中岛台上的菜盘子,从厨房走出去,脚步沉沉地踩上楼梯。
二楼书房的门“砰”的关上了。
黎萍站在厨房里,手搭在围裙的口袋边,大拇指摩挲着口袋缝线上的一颗线头。
她拿出手机。
微信的消息列表最顶上,“纪老师”三个字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开。
“桑夫人,今天桑同学的户外课结束了,表现比上次好。有一道压轴题自己推出了第一步,虽然后面卡住了,但思路是对的。她需要的不是天赋,是一个愿意等她的人。”
黎萍盯着最后一句话。
大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楼上书房里,桑荣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股权变动报告,一行一行地往下拉。
他不知道那十几个散户账号背后的资金链,全部通过系统生成的虚拟壳公司完成了三层嵌套。信息隔离做到每一层之间互不可查。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关注的那个家教老师的手机屏幕上,此刻正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更新:桑氏集团散股收购完成率……8.7%。阶段目标10%,剩余缺口1.3%。】
【当前可调用资产:桑家散户股份+赵副总书面承诺函+财务总监李航的违规转账记录。】
纪子达把手机屏幕上的系统面板关掉,打了一行字发到另一个对话框里。
收件人:“赵总”。
内容:“李航那边的材料我已经备份了三份,您看着办。下周三董事会之前,我需要一个结果。”
发送。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浴室洗了把手。水龙头的冷水冲过指尖,指缝里残留着桑稚后颈上那层薄汗的温度。
镜子里,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切回和黎萍的对话框。
黎萍的消息刚发过来。
“纪老师,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吧。稚稚她爸最近可能不怎么在家,我一个人也不知道跟谁聊聊……”
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笑得勉强。
纪子达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三秒。
“好。桑夫人定时间。”
晚饭的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
桑稚在二楼书房的台灯下,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纪子达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没进去,就那么站着,看着黎萍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条藕荷色的家居长裙,腰间系着白色的棉布围裙,长发用一根鲨鱼夹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着微汗的后颈。
切菜的节奏有些乱。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时快时慢,缺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
她知道他在看。
那道没有任何遮掩的视线,是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后颈一路抚到腰窝,再往下,停在裙摆覆盖的脚踝。
黎萍的脸颊有点烫,锅里炖着的汤明明还没开。
她拿起一根鲜红的朝天椒,左手按住,右手举起菜刀。
刀锋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