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停在了厨房门口。
“妈,我拿瓶水。”
黎萍的身体绷成了一块铁板,血液在瞬间冻结,她惊恐地看着门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纪子达没有看门口。
他的视线还锁在黎萍煞白的脸上,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点鲜红的血迹被抹开,在他唇边留下一道极淡的、暧昧的痕迹。
他对着她,弯了一下唇。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个捕食者在享用完开胃菜后,心满意足的标记。
桑稚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照亮了她半边侧脸。她从里面拿了一瓶冰镇苏打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纪老师也在啊”,便转身走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上了楼梯,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厨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每一个气泡破裂的声音都像是砸在黎萍的心上。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纪子达往前走了一步。
黎萍立刻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橱柜上,整个人贴着冰冷的柜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高级香水混合着惊惧冷汗的味道。
“你很寂寞吧?”
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出去!你给我出去!”
她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带着一丝破裂的颤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端庄。
纪子达被她推得退后两步,轻易就稳住了身形。他没有丝毫恼怒,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那份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看着她起伏的胸口和泛红的眼眶,内心深处那股操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恐惧是最好的调味品,它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妇,暴露出最原始、最脆弱的本能。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解锁,他点开相册,将手机递到黎萍面前。
黎萍的视线被迫落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照片的背景是化学实验室,灰白色的墙壁和陈旧的实验台。
照片的主角是桑稚。
她穿着卫衣,背对着镜头,被一个男人的手臂圈在怀里,按在实验台前。男人的手正从她卫衣的下摆伸进去,只露出一截手腕和衬衫袖口。桑稚的后背弓着,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看不见脸,但那个纤细的、微微颤抖的背影,黎萍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的女儿。
“轰”的一声,黎萍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手脚冰凉,扶着流理台才没有滑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纪子达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照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