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氏集团年会的水晶吊灯，光芒刺得人发晕。
桑荣站在铺着红丝绒的讲台上，念稿的手在轻微发抖。他试图用一个笑话开场，但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干涩，带着力不从心的疲态。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台下的音乐停了。几百名员工的注视，从刚才的敷衍，变成了混杂着同情与看戏的安静。
黎萍坐在第一排的主桌，手里捏着的高脚杯，杯壁已经沾上了指尖的薄汗。她看着台上那个佝偻着背，用手帕捂着嘴，狼狈不堪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桑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正在迅速衰败的符号。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副画面。
化学实验室里，纪子达年轻、结实的手臂，隔着卫衣布料，轻易就将桑稚纤细的身体完全禁锢。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那种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的力量感，和台上那个连几句场面话都说不顺畅的老人，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一个董事会成员在邻桌低声议论：“桑总这身体……还能撑几年？”
另一个压低了嗓子：“没看见赵副总今天多活跃吗？敬了一圈酒了，跟新老板似的。”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一根根扎进黎萍的耳朵里。
桑荣终于缓过气，草草结束了发言，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走下台。他的助理赶紧递上水，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主桌，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
他刚坐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就走了过来。
纪子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静的光。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步履平稳，在满场觥筹交错的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醒目。
“桑董，桑夫人。”他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周全，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
桑荣此刻正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证明自己依然有掌控力的机会。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主动伸出手。
“纪老师，今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稚稚的事，多亏你了。”
纪子达伸出手，和桑荣交握了一下，力度恰到好处。
“桑董客气了。桑同学很聪明，点拨一下就通了。”
他的手从桑荣那里抽回，转向黎萍。
“桑夫人，您今晚很漂亮。”
黎萍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冰凉。
两只手在半空中相触。
纪子达握住她的手，温暖干燥的触感包裹上来。就在他松开的前一秒，他的食指指尖，在她的掌心，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黎萍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她猛地抽回手，杯中的红酒晃出几滴，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几点血渍般的红。
她不敢抬头去看纪子达，只能死死盯着那几点酒渍，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当着她丈夫的面。
这个男人，当着她丈夫的面，对她做出如此轻佻、如此羞辱的暗示。
桑荣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几个试图过来敬酒的部门经理身上。他端起酒杯，对黎萍说：“我过去应酬一下，你累了就先回去。”
说完，他便起身，端着酒杯，融入了那片虚伪的热闹之中。
桌上只剩下黎萍和纪子达。
“看来桑董的身体，确实不如他的事业心那么硬朗。”纪子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黎萍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