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三最后一场模拟考。
陈知微从考场出来,腿还是软的。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阳光晒在脸上,热的。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温度,有触感,不是透明的。
还好。变回来了。
但他知道,出事了。那个术从来没反噬过,他以为它像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不会忘。可今天,它像一匹受惊的马,把他从背上甩了下来。
放学路上他没骑车,走路,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九岁那年。
那个夏天,知了叫得像有人在锯铁皮。
巷口的泡桐树,陆小鸣的手撑上他的后背。他弯腰当山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世界就变了。光灭了,声音没了,脚下一空。
然后他踩到了石头。青灰色的,打磨得很光滑的大石板。一个石头房间,没有窗户,空气是干的,像很久没人进来过。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炼丹炉,青铜的,刻着他不认识的纹路。炉膛里还有余温,暖暖的,像刚熄火不久。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男人,穿的不是古装,是一件灰扑扑的夹克。那个人在看他——不是比喻。陈知微往左挪一步,画里的眼睛跟着他;往右挪,也跟。
后背一阵发凉。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没听懂,但那个声音说完之后,他脑子里被塞进了一个念头——
三十秒。他只有三十秒。
他冲向那张桌子,伸手抓了一把丹药,什么颜色都有,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塞进嘴里。烫。不是辣不是苦,是烫。像把烧红的炭吞进喉咙里。他想吐出来,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顺手抓了两本书往怀里一塞。然后那股力量来了——不是拽衣服,是拽骨头。像有一只手伸进他身体里抓住脊柱往外拔。
眼前一黑。
然后他听见知了叫了。睁开眼,他在巷口,弯着腰,保持着跳山羊的姿势。陆小鸣站在面前笑着说:“你发什么呆啊?该你了。”
怀里有东西。硬邦邦的,硌着胸口。两本书,书皮是蓝色的,很旧,没有书名。
嘴里的丹药已经咽下去了,喉咙还是烫的。他看了看天,太阳还在那个位置,没有动。
三十秒。没有人知道。
窗外,知了叫了第一声。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