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家第三天,陈知微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照镜子看出来的那种变——是身体里面的变。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不用手撑就能坐起来。以前不行,以前每天早上都像被人从床上拽起来一样,要挣扎好一会儿。
现在不一样了。身体轻了。像卸掉了一层壳。
他试了试。从床边站起来,蹲下,再站起来。不累。又做了一遍。还是不累。他做了十个深蹲,气都不带喘的。以前做三个就腿软。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脸没变,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好像亮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就是眼珠子比以前黑了一点、深了一点。
他把手伸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手指还是那十根,指甲还是那样。但他能感觉到——手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肌肉在动,是里面有气在走。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塞了一根细细的线,从指尖一直通到肩膀,再从肩膀通到胸口。
他摸了摸胸口。心口那里暖暖的,不是发烧那种烫,是温的,像贴了一个暖宝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仙书上写了——“服丹者,得仙根。”
这就是仙根?
他又翻开那本书。这一次,字没有动。从第一页开始,每一个字都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上,像普通的书一样。他试着读了几行,能读懂。不是“认识字”的那种读懂,是“知道意思”的那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同步翻译。
“仙根者,天地之根也。服丹而醒,遇书而明。初如种,渐如苗,终如树。”
他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多懂一点。第一遍:哦,仙根是个东西。第二遍:仙根是吃了丹药才有的。第三遍:仙根会自己长,像种树一样。
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那个“温温的地方”。心口那里,暖意还在。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试着让它动一下。
没反应。
又试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不是这么用的。”他把书重新翻开,往后翻了几页。字又开始动了,像蚂蚁一样爬了一会儿,停下来,变成一行新的字:
“意守丹田,气随意走。”
丹田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书上的字又动了,这次不是变成新字,是画了一个图。一个小人,胸口偏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丹田。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肚脐下面,大概三根手指宽的地方。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里,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想着“丹田、丹田、丹田”,像念经一样。念了大概五六分钟,突然——那个地方动了一下。不是肌肉跳,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像一粒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感觉到了。
仙根,真的在。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件事,谁也不告诉。
他妈不行。他爸不行。陆小鸣不行。谁都不行。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他不知道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妈会担心。他爸会带他去医院。陆小鸣会以为他在开玩笑。然后呢?医生说他是妄想症?还是把他当精神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且——他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两本书,别人能看吗?如果别人看了,也会看懂吗?还是说,只有吃了丹药的人才能看懂?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在没有答案之前,闭嘴是最安全的选择。
开学了。
初一。新学校。
陈知微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结伴而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穿过去。阳光很晒,校门口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发卷。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新班级,新同学,新老师。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戴眼镜,说话声音很大,不用麦克风也能让最后一排听见。她站在讲台上点名,点到陈知微的时候,他应了一声“到”。
“陈知微,”王老师从眼镜上面看了他一眼,“你的入学成绩不错,班上前五。继续保持。”
前五。他愣了一下。他小学成绩一般,中等偏上,从来没进过前五。这次怎么考这么高?他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脑子变好使了?以前背书要背三遍才能记住,现在一遍就够了。以前做数学题要想好一会儿,现在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
仙根还管这个?
坐在他前面一排的女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短发,圆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叫陈知微?”她问。
“嗯。”
“我叫林鹿。以后就是同学啦。”她伸出手来。
陈知微跟她握了一下。手很软,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