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转回去了,跟旁边的女生说话,笑起来声音很大,整个教室都能听见。陈知微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扎了一个小马尾,翘翘的,像一个问号。
他低下头,把仙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压在课本下面,翻开到昨晚看到的那一页。
“意守丹田,气随意走。”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心口那个暖暖的地方,开始慢慢往下走,像一滴温水沿着内壁往下流,流到肚脐下面,停住了。
然后——
他感觉到手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睁开眼,低头看。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手指尖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丹田出发,经过手臂,一直通到指尖。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根线上,让它动一动。
没反应。
又试一次。
这次——他感觉到手指尖凉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凉,是从里面往外凉,像指尖含了一块冰。
他低头看。左手食指的指尖,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白气,像冬天哈出来的雾,在空气中飘了一下,然后散了。
他愣住了。
旁边的同学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说话,教室里乱哄哄的。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盯着自己的食指看了好几秒。
白气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放学了。他走出校门,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校门口的香樟树影子拉得老长。林鹿走在他前面,和另一个女生并排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她突然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陈知微!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转回去,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消失在巷口。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那个白气,到底是不是他弄出来的?如果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做到的,不止是让水杯移动?如果仙根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会“渐如苗,终如树”,那它最后会长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是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就是静静地感觉那个温温的地方。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白气,不是水杯移动,是——心跳。不是普通的心跳,是丹田那里有一个“第二心跳”,很慢,很沉,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咚——咚——咚——
每一次“咚”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根“线”在微微震动。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知了在叫。天快黑了。他看了一眼闹钟——从放学到现在,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他还没写作业。
他把仙书塞回枕头底下,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开始写。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比以前快了。字写得快了,算得也快了。以前要花半小时的数学作业,现在十五分钟就写完了。
他放下笔,看着作业本,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书还在,硬的,凉的。
他笑了。
很小很小的一下。嘴角动了动,然后收住了。
不是因为他高兴。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仙根真的会越长越大,那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知了叫了最后一声,然后停了。夜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和他一样,正把手伸到眼前,看着指尖冒出一缕白气。
那个人也笑了。
然后也收住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