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炼丹炉。那幅画。三十秒。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你没事吧?”林鹿看着他,“你刚才脸色好奇怪。”
“没事,”他说,“晒太阳晒的。”
林鹿没追问,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这次拧得很轻松,没有皱眉头。
“知微,”她说,“你觉得初中和小学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刚来一天,还看不出来。”
“我觉得不一样,”她说,“小学的时候大家什么都一起玩,上了初中好像就不一样了。男生和女生也不怎么说话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陈知微没接话。他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梧桐树的叶子很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橙红色。
他能感觉到丹田那个位置,温温的,一直在。
像一颗种子,埋在那里,等他浇水。
他不知道的是。
最后一排靠墙那个位置,赵悍正看着他。
赵悍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没喝。他看着陈知微和林鹿坐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们说话,看着林鹿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可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小子谁啊?”他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新来的。”
赵悍没再说话,但目光没从梧桐树那边移开。
放学了。
陈知微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校门口的香樟树影子拉得老长。林鹿走在他前面,和另一个女生并排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突然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陈知微!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转回去,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消失在巷口。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
路上他经过一个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汽水,橙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他摸了摸口袋,有五块钱。他犹豫了一下,买了两瓶橙色的,一瓶自己喝,一瓶带回去给他妈。
他妈在厨房里炒菜,铲子碰铁锅,滋啦滋啦的。
“回来了?”
“嗯。”
他把汽水放在灶台上,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两本书。还在。
第一本是凉的。第二本——也是凉的。上次那本书发热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他翻了一下第二本,书页还是粘在一起,封面上“天衍卷”三个字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像褪色的墨水。
他把书放回去,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丹田那里,温温的。
种子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像一张地图。他想起梦里那张地图,四个光点,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还有一个在他脚下。
“找到他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找到。
窗外知了叫了最后一声,然后停了。夜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
城市的另一头,有人在看同一片天空。
一个男孩坐在老旧小区的楼顶,双脚悬在栏杆外面。他手里攥着一枚黄铜色的东西,像古代的铜钱,中间不是方孔,是闪电形状的孔。
他把那枚铜钱举到眼前,对着月亮。
月光从闪电形状的孔里漏过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指尖,有一小团蓝白色的光,噼啪作响,像一只小小的闪电困在他的掌心里。
“找到他们。”他自言自语。
然后收紧了拳头。电弧灭了。
城市的另一头,还有一个女孩。
她躺在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也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她在听。
不是听窗外的声音,是听更远的地方。城市的心跳,几百万人的呼吸,像一片巨大的海,潮起潮落。
在这片海里,有三个声音,和其他的不一样。
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
还有一个,在市中心。
她听见了。从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但她从来没去找过。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找到他们。”
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