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者组织不是猎杀‘不该存在的人’的组织。我是创始人,我的初衷是保护所有‘不该存在的人’。但三年前,亓官寂渗透了组织,篡改了组织成员的任务指令。大部分成员现在以为自己是在猎杀漏洞,实际上是在帮亓官寂清除异己。”
她把小瓶子递给赫连破。
“这是升级版的锚定剂。注射之后,你的自我意识会被永久固定,亓官寂的控制程序会被彻底清除。但有一个副作用——你会失去所有被植入的记忆。包括你的名字、你的任务、你对自己的认知。你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然后你需要重新学习你是谁。”
赫连破接过瓶子,看着里面的蓝色液体。液体的颜色和之前翟以旋拿出的那种不一样——更深,更浓,像浓缩的墨水。
“我注射之后,会忘记鹿时予吗?”他问。
“会。”第五音说,“你会忘记所有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忘记。你的身体会选择它想保护的人。”
赫连破拧开瓶盖。
鹿时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赫连破看着他。
“你先去一个地方。”鹿时予说,“去了之后再决定。”
“哪里?”
“亓官芜的衣冠冢。不是公墓那个墓碑——是真正的衣冠冢。你守了六个小时的那扇门,你记得它的位置吗?”
赫连破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我记得。不是大脑记得,是手记得。我的手摸过那扇门的门缝。”
“那我们去。”鹿时予站起来,把赫连破也从地上拉起来,“在你去掉所有记忆之前,你应该先看看门后面的人。不是通过任务,不是通过控制——是通过你自己的选择。”
赫连破把瓶盖拧了回去,把小瓶子放进口袋里。
第五音看着鹿时予,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认可,是确认。确认她没有选错人。
“新世界的边缘入口有三个。”她说,“一个在城东废弃歌剧院,一个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地下室,一个在——亓官芜的衣冠冢。”
鹿时予的手指收紧了。“衣冠冢是入口?”
“衣冠冢本身不是入口。衣冠冢下面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扇门。那扇门是亓官寂建的,通向‘新世界’的边缘区域。你父母可能被关在边缘区域,也可能被关在核心区域。我不知道。但你可以从那扇门进去,找到答案。”
第五音看了一眼手表。“混沌之主还有六十五小时。你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新世界,否则封印会多一道裂缝。”
她转身走向厨房后门,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赫连破。你右臂的纹身不是纹身。是亓官寂植入的控制芯片阵列。每个纹身图案对应一个控制指令。你的纹身一直在变色,是因为鹿时予的删除在干扰芯片的信号。如果有一天纹身彻底消失了——你就自由了。”
门关上了。
赫连破低头看自己的右臂。纹身还在,颜色很浅,像褪色的旧照片。
鹿时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卡片,碎片已经被亓官寂的黑色细线缝合好了,完整如初。他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混沌之主还有六十六小时降临。你们犹豫的每一秒,都是祂的养料。”
他把卡片折了两折,塞回口袋。
“去亓官芜的衣冠冢。”他说,“现在。”
翟以旋从门口走回来,拿起柜台上的塑料袋,里面是姜姨刚炸好的年糕,还是热的。“路上吃。”她说。
姜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鹿时予面前站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校服的领子翻好,把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练习了十八年终于等到机会的事。
“少爷。”她说,“你妈妈最喜欢吃我炸的第一块年糕。她说那块最脆。”
鹿时予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炸年糕店。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有三个枝杈的树。
鹿时予走在前面,左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细线还在他的白色皮肤上蔓延,但他感觉不到了——不是消失了,是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他在想那扇门。
赫连破守了六个小时的那扇门。门后面,亓官芜的肉身在呼吸。很轻,像在睡觉。亓官寂坐在她旁边,呼吸很重,像在哭。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推开那扇门。不是为了亓官寂,不是为了混沌之主,甚至不是为了父母。是为了亓官芜。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死亡的前一秒被锁住,循环了三亿次。每一次循环,她都会看到同一个画面——一辆卡车,一个菠萝包,一个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哥哥。
她等了那么久,不是因为她想活过来。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在了,她哥哥会彻底变成疯子。
所以她一直撑着。撑了三亿次死亡。撑到鹿时予长大。撑到第八个复制体诞生。撑到所有人都忘了她,除了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猎杀者,和一家炸年糕店的老板娘。
鹿时予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炸年糕店的招牌。
“姜记炸年糕”五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玻璃门后面,姜姨还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炸糊了的年糕,没有扔,就那么拿着,像拿着一件舍不得丢掉的旧物。
鹿时予转过身,继续走。
左手腕的胎记在发烫。不是灼烧,是那种冬天把手伸进热水里的烫。他知道那不是胎记在发烫,是亓官芜在给他指路。她被锁在死亡的前一秒,但她没有完全被困住。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渗透过封印的裂缝,流进了这张照片、这枚戒指、这块胎记里。
她在等他。
等了三亿次死亡。
现在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