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寿命是固定的。”第五音说，“你是第八个复制体。亓官寂给你的设定寿命是二十年。从你被制造出来的那天算起，你已经活了五年。你还有十五年。”
翟以旋的手顿了一下。
“十五年。”她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很平，“够了。”
“不够。”鹿时予把玻璃管握紧，退后一步，“十五年你可以做很多事。上大学、找工作、开面包店、卖菠萝包。”
翟以旋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像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的本能退缩。
“你怎么知道我想开面包店？”
“你梦到的。”鹿时予说，“亓官芜梦到的。她的梦就是你的梦。菠萝包、槐树、银灰色头发的男人。你想开面包店，不是因为你想，是因为她想。”
翟以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鹿时予把玻璃管举到眼前，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一颗凝固的星星。他用左手握住玻璃管，右手拿起第五音递过来的注射器——针头很细，闪着冷光。
他把针头插进玻璃管的封口，抽出了蓝色的液体。液体在注射器的针筒里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然后他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左臂。
不是慢慢扎的，是直接推进去的。针头刺破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冷——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像被冰水灌进血管的冷。蓝色的液体从他的左臂静脉涌入，沿着血管流向心脏，流向大脑，流向每一根神经末梢。
系统弹出了红色警告：
【检测到“预知能力”注入】
来源：亓官芜的血液
效果：临时获得预知能力，可看到“关键节点”
副作用：寿命-1年
当前预计剩余寿命：不确定（宿主为锚点，寿命不可计算）
鹿时予看着最后一行字，笑了。
“我的寿命不可计算。”他说，“锚点没有固定的寿命。只要世界还在，我就在。”
第五音的瞳孔收缩了。“你不知道锚点的规则。锚点没有固定寿命，但锚点的存在依赖于世界的存在。世界被混沌吞噬，你也会被吞噬。”
“所以我不会让世界被吞噬。”
鹿时予把注射器从手臂上拔下来。针眼处渗出一滴血，蓝色的——不是他的血的颜色，是亓官芜的血的颜色。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变成了紫色，像瘀伤。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画面。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预知。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前。门很高，很宽，没有把手，没有锁。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像夕阳，像烛火。
他推开了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有很多门，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呼吸声。一个很轻，像在睡觉。一个很重，像在哭。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门。很小，很旧，木头的，门板上刻着字。他凑近了看，字是刻的，很深，笔画里有干涸的血：
“小予，不要进来。——妈妈”
鹿时予的手指碰到了门板。木头是凉的，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暖的。他把手掌按在门板上，白色皮肤和木头的纹理贴合在一起。
门开了。
画面碎了。
鹿时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左臂的针眼还在渗血，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滴在水泥地上。翟以旋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赫连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按在那坨变形的金属上，表情像一只看到主人倒下的狗。
第五音站在最远的地方，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鹿时予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看着隧道尽头的黑暗，风从深处吹来，带着地下河的味道，带着铁锈的味道，带着亓官芜的血的味道。
“我看到了门。”他说，“白色的门。很多扇。走廊尽头的门上有我妈写的字——‘不要进来’。”
“那你进不进？”翟以旋问。
鹿时予看着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正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进。”
他转身，走向隧道。翟以旋跟在他左边，赫连破跟在他右边。三个人，三个影子，在日光灯下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棵有三个枝杈的树。
第五音站在站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板，屏幕上倒计时还在跳动：47:23:11。
混沌之主还有不到四十七小时。
她关掉平板，走进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