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
她还是没有动。
鹿时予握紧了她的手。“你不让我续,我现在就进新世界。以我现在的存在值,进去就是送死。你希望我送死吗?”
翟以旋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次转移。存在值-10。当前44.2。又一股温热从他的左手流出,他的身体又老了一天。他的膝盖开始发软,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肌肉在退化。24小时的衰老不会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变成老人,但足够让他的体能下降一个档次。他的呼吸变重了,肺活量在减少。
翟以旋瞳孔里的黑色淤血从二分之一退到了三分之一。48小时。
“第三次。”鹿时予说。
“够了。”翟以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48小时够了。”
“不够。我要72小时。”
“鹿时予——”
“你不让我续,我现在就——”
“好。”
第三次转移。存在值-10。当前34.2。最后一股温热流出他的身体。他的左腿膝盖响了一声——不是骨折,是关节软骨在退化,润滑液减少,骨头之间的摩擦变大了。他的视力也模糊了一点,不是近视,是晶状体的弹性在下降,对焦变慢了。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的眼睛重新聚焦。
系统面板:存在值34.2。离100还差65.8。他的身体老了三天。
翟以旋的瞳孔恢复了。不是完全恢复——边缘还有一圈极细的黑色淤血,像一条细细的项链,绕在她的瞳孔周围。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的了,黑色的瞳孔重新有了光,那种光不是代码的光,是人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白色粉末没有恢复——续命只能延缓污染扩散,不能修复已经损失的能力。她的修复能力已经失去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只够维持她的基本存在。她不再是修复体了,至少不完全是。她变成了某种介于修复体和普通人之间的存在。
“你的手。”她看着鹿时予的左臂。
鹿时予低头。白色皮肤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像涨潮一样的蔓延,是快速的、像被人用刷子刷上去的蔓延。白色皮肤覆盖了他的整个左手、手腕、前臂,一直延伸到肘关节。在白色皮肤和正常肤色的交界处,黑色细线变得更粗了,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系统提示:
【副作用:生命力转移导致宿主防御机制下降】
【混沌污染已从手掌蔓延至前臂】
【污染程度:12%】
【建议:立即停止生命力转移】
鹿时予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白色皮肤。他看着翟以旋,笑了一下。“够撑到进新世界了。”
翟以旋看着他的笑,眼眶红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没有转移视线,就那么看着他,红着眼眶,嘴唇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碰了碰他左臂的袖子,手指按在白色皮肤的位置上,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不是正常人的体温,是更低的、像冷血动物一样的温度。
“你不该这样的。”她的声音很轻。
“我该。”鹿时予说,“你是我的队友。队友不是用来删的,是用来救的。”
赫连破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升级版的锚定剂,拧开瓶盖,举到眼前看了看里面的蓝色液体。然后他把瓶盖拧了回去,放回口袋。
“我不打这个了。”他说。
鹿时予看着他。
“你说过,在去掉记忆之前,先去看看门后面的人。”赫连破的声音很沉,“我现在不想去掉记忆了。我想带着记忆去看她。不管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想记住。”
翟以旋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私信。北冥帝君。
她点开消息,把手机递给鹿时予。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我可以给你100点存在值。条件是来见我一面。”
鹿时予盯着这行字,左手腕的胎记开始发烫。不是灼烧,不是冰冻,是那种“终于等到你”的、近乎释然的烫。
他点进北冥帝君的主页。头像还是那张古代画像——白发男子,黑衣,手持长剑。画像里的眼睛没有眨,嘴角没有动,但画像的背景变了。原本是白色的宣纸背景,现在变成了一片海——深蓝色的、波涛汹涌的、看不到边际的海。白发男子站在海面上,长剑指着天空,天空中有雷电在闪烁。
系统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神明”信号加强】
来源:北冥帝君
身份:北方海洋之神
状态:被困
位置:东经118.7度,北纬31.9度
备注:该神明已存活3000年,目前处于“求死”状态
鹿时予看着那个坐标。东经118.7度,北纬31.9度。他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坐标——是海。东海。离他现在的位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神,被困在东海,求他删了自己。
鹿时予把手机还给翟以旋。
“去不去?”她问。
鹿时予没有回答。他看着隧道的黑暗,风从深处吹来,带着地下河的味道,带着铁锈的味道,带着亓官芜的血的味道,带着海盐的味道。
“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