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记忆在强制解锁——不是慢慢解锁,是像大坝决堤一样,所有的记忆同时涌出来。实验室的白墙白灯白床,培养液的气味,电极通电时的疼痛,亓官寂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手里拿着平板,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第零版,痛觉反应正常。”“第零版,肌肉力量超过预期。”“第零版,自我意识尚未觉醒。”“继续培养。”
他的记忆里没有车祸。没有幸存者。没有组织。他从来没有坐在那辆被压扁的车里,从来没有被人从车窗里拉出来,从来没有看到亓官芜被卡车撞飞。那些画面是亓官寂植入的,为了让他的自我意识有一个“锚点”——一个虚假的、但足够真实的过去。因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会有未来。亓官寂需要他有未来,因为只有有未来的人,才会害怕失去未来,才会服从命令。
系统弹出了提示,不是鹿时予的系统,是他自己的——他体内一直有一个系统,只是从未激活过:
【猎杀者系统激活】
【型号:第零版】
【制造日期:2018年3月15日】
【制造者:亓官寂】
【初始状态:无自我意识】
【变异日期:2021年10月17日】
【变异原因:鹿时予的删除操作产生的能量冲击破坏了控制程序,使第零版获得了自我意识】
【当前状态:自我意识已完全觉醒。控制程序残余:0%。】
赫连破看着最后一行字:控制程序残余0%。他自由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鹿时予删除自己死亡记录的那一天,能量冲击不仅破坏了亓官寂对他的控制,还给了他自我意识。他从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有恐惧、有痛苦、有困惑、会哭、会笑、会在墙上贴照片的人。他变成了赫连破。不是被设计的赫连破,是自己长出来的赫连破。
第七版站起来,退后一步,收起了格斗的姿势。他看着赫连破,红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机械的东西,像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测试完成。第零版,自我意识确认。你可以去见亓官寂了。”
赫连破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腿在发软,但他站住了。他看着第七版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会疼吗?”赫连破问。
第七版愣了一下。不是“愣”的表情,是程序在处理一个从未遇到过的指令时的卡顿。他的瞳孔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不会。我没有痛觉神经。”
“你会死吗?”
“会。被销毁的时候。”
赫连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第七版的手。两只手,一样的尺寸,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虎口疤痕。一只手的掌纹深,一只手的掌纹浅。
“等我回来。”赫连破说,“我帮你找一个灵魂。”
第七版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闪了又闪,像一台正在过载的处理器。他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松开手。他握了赫连破的手,握了三秒,然后松开了。
角斗场的边缘出现了一扇门。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慢慢从地面上升起来的——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绿色的光。门从光里长出来,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刻着字。赫连破走到门前,看门板上的字。字是刻的,很深,笔画里有干涸的血:
“第零版,你终于来了。——亓官寂”
赫连破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