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离火咧嘴一笑，火焰从嘴角溢出来。他走到赫连破旁边站定，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赫连破被烧焦的肩膀。“刚才那一拳不错。下次再打。”
赫连破看了他一眼。“你也不错。能接我一拳不倒的人不多。”
“我是火神，又不是纸糊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站的位置已经很自然地变成了并肩。
南明离火把棒棒糖咬碎，糖渣在嘴里嘎嘣作响。他嚼着糖渣，目光转向议会大厅正中央那个灰黄色皮肤的席位。太岁星君坐在那里，灰白色的眼睛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珠，从始至终没有眨过。他目睹了南明离火挑战鹿时予的全过程，目睹了赫连破的过肩摔，目睹了南明离火当场反水加入鹿时予的队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那道渗出灰黄细粉的笑容，从一开始就固定在脸上，像一道被刀刻上去的伤疤。
南明离火把碎糖咽下去。“其实议会里大部分人支持你。”
鹿时予看向他。
“你直播救大楼那场，议会里好多神明都看了。中岳镇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可。那是他几千年来说的第一个可字。九幽玄女更直接，她把你的直播录了下来，在冥界的每一面水镜上循环播放。冥界那些亡魂看了之后，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九幽说了一句话：此子若死，冥界不收。”
北冥插嘴。“九幽玄女？那个管冥界的毒舌女神？她会说这种话？”
“原话。”南明离火说，“她还说了一句，北冥帝君那个哭包总算找对人了。”
北冥的脸瞬间涨红。
南明离火没管他，继续说。“议会里反对你的只有一小撮。为首的你也看到了，太岁星君。他是混沌之主的信徒，这个身份在议会里不是秘密。但他从不公开宣扬混沌，只是每次涉及到你的时候，他都会投反对票。之前公仪策在联合国发起公投，太岁在议会里同步发起过一次内部表决。表决内容是是否将鹿时予列为神域之敌。那次表决，他输了。二十一位神明投票，十九票反对，一票弃权，一票赞成。赞成票是他自己投的。”
鹿时予看着太岁星君。灰黄色皮肤的男人依然维持着那个笑容，仿佛南明离火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他无关。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南明离火的声音低下来。“表决赢不了，就在议会里直接动手。霉运领域从你踏入神域的那一刻起就在扩散。你脚底沾上的那层灰黄薄雾只是表面，真正的霉运已经渗进了议会大厅的每一寸石板、每一根石柱、每一缕空气。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运气就越差。运气差到一定程度，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你自己就会出意外。”
翟以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生命监测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剩余时间六十四小时二十一分钟。在霉运领域里，连电子设备的运行都会受到干扰。监测器的数字跳动的频率比正常情况快了将近一倍，不是因为她的寿命在加速流逝，是霉运让传感器的读数产生了误差。
鹿时予走向议会大厅中央。
每走一步，脚底的灰黄薄雾就浓一分。霉运像附骨之疽一样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已经过了小腿，正在向膝盖攀爬。他的左手白色指尖在霉运的包裹下依然发烫，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不断弹出霉运浓度的读数。浓度越高，删除能力的稳定性就越低。
议会大厅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不是被人推上的，是霉运侵蚀了门轴，让门自动滑落了。门关闭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
正中央的席位上，太岁星君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收起笑容，是笑容变得更大。嘴角的裂缝从脸颊延伸到耳根，灰黄色的细粉从裂缝里簌簌落下。
“鹿时予。欢迎来到神域。”
他的声音从席位上传下来，在大厅的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每弹跳一次就多一层回声。回声叠加在一起，像无数个太岁星君同时在说话。
“你走不出去了。”
议会大厅的穹顶上，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灰黄色的斑块从穹顶边缘向中心聚拢，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腐烂的花。斑块覆盖之处，穹顶上雕刻的上古神纹开始剥落。不是碎裂，是腐烂。石刻的纹路在霉运的侵蚀下变得松软，像被水泡透的石膏一样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掉落的碎块还没落到地面，就在半空中化成了灰黄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鹿时予肩上、头发上、左手的白色指尖上。
白色指尖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发烫的温度骤降。不是能力被封住了，是运气差到了连系统运行都会被干扰的程度。存在值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不稳定地跳动。二十，十九，二十一，十八。每一次跳动都没有规律，系统无法准确读取存在值的实时数值。
鹿时予抬起左手。白色指尖对准穹顶上那片正在闭合的霉斑。
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霉运领域浓度超出安全阈值，删除能力稳定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二。建议离开领域范围后再执行删除。
他看完了提示，没有放下左手。
删除能力的稳定性还有百分之六十二。够用了。
白色指尖开始发烫。